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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天塌了

    救护车来得比沈清悦预想的快。

    她瘫在咖啡厅地板上那十几分钟,大概是这辈子最漫长的十几分钟。

    博主举着手机围着她转,嘴里还特“关切”地问着各种问题。

    “沈女士,您这腿之前有征兆吗?”

    “您在国外没体检过吗?”

    “您刚才不是说人有变心的权利吗,现在您老公要是变心您理解吗?”

    沈清悦想骂人,想拿包砸他,但腿动不了,手够不着,只能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拿眼睛瞪,妆花了满脸,睫毛膏淌下来两道黑印子,那件奶白色小香风外套蹭得灰一块黑一块,跟刚从垃圾堆里捞出来似的。

    她洋老公倒是没跑,但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蹲在旁边用英文问了好几遍“What happened? Can yOU mOve? NO? Why nO?(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动吗?动不了?为什么动不了?)”

    问得沈清悦想掐死他。

    咖啡厅经理过来维持秩序,博主被劝退到两米开外,镜头还举着,嘴里念叨“我在这儿不挡道,我就在这儿拍着,公众场合嘛”。

    林默早退到门口了,端着杯新续的美式,靠在门框上看热闹,表情跟看小区大爷下象棋差不多。

    120到了之后,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进来,初步问了情况,翻了翻眼皮,掐了掐膝盖反射,眉头皱得挺紧。

    领头的跟同事说了句“下半身肌力明显异常,具体原因待查”,就把沈清悦抬上车了。

    她洋老公跟着上了车,林默站在门口目送救护车开走,还特客气地朝车尾挥了挥手。

    博主凑过来小声说:“宋哥,我跟不跟?”

    林默说:“你傻啊,跟医院去蹲着,拍她老公跑不跑。我估摸着这洋哥们撑不过三天,这个后续拍出来肯定还能吃一波大流量。”

    博主比了个OK的手势,扛着设备骑上小电驴追救护车去了。

    医院急诊折腾到晚上才出结果。骨科拍了片子,神经内科做了肌电图,最后几个大夫凑一块看了半天,给出个初步结论。

    双下肢肌力零级,感觉功能部分保留,神经传导速度正常,血管造影正常,各项指标正常,就是动不了。

    主治大夫对着病历本写了半天,最后在诊断栏写了“双下肢运动功能障碍原因待查”,转头跟沈清悦说。

    “沈女士,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检查显示没有器质性病变,我们建议住院观察,进一步排查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的问题。”

    沈清悦躺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听见“没有器质性病变”几个字,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意思?查不出来?那我这腿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白血病复发了?”

    大夫推了推眼镜:“有这个可能,但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认。您先住院,明天安排个骨髓穿刺看看。”

    沈清悦脸都白了。

    她二十岁那年白血病,化疗放疗折腾了快一年,好不容易治好了才出的国,现在要是复发……

    她不敢往下想,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扭头找她洋老公,用英文喊了句“Babe, I'm SCared(宝贝,我好害怕)”,结果发现她洋老公站在观察室门口,手机贴着耳朵,表情挺严肃地在说什么。

    她洋老公这通电话打了快十分钟。

    打完之后他走回来,站在床边,没坐下,脸上挤出个“我也很为难”的表情,用英文说。

    “亲爱的,我刚接到电话,我父亲突然身体不好,我得马上回国一趟。你这边有医生照顾,我回去看看我爸,处理完马上就回来。”

    沈清悦愣了一秒。

    “你现在走?我腿都这样了你现在走?”

    “我爸情况紧急,我必须回去。”

    洋老公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了,脚步比刚才利索多了。

    “你好好养病,我回去处理完家事就回来。你爸妈不是在国内吗,让他们先照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沈清悦,手在兜里掏手机,大概已经在看航班了。

    沈清悦急了,撑着上半身想坐起来,下半身没知觉,差点从床上翻下去,护士赶紧过来扶住。

    她朝洋老公背影喊。

    “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机票订了吗?你爸什么病啊?”

    洋老公已经走到走廊上了,回头挥了挥手,说了句“I'll Call yOU(我会给你打电话)”,脚步没停,直奔电梯去了。

    沈清悦摸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

    发微信,发现他朋友圈刚更新了一条,定位在机场,配了张咖啡杯的照片,文案写的是“HOmebOUnd”。

    她再打,关机了。

    沈清悦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哭得整个观察室都能听见。

    第二天上午,沈清悦她爸妈赶到了医院。

    老两口昨天晚上接到电话说闺女瘫了,吓得一宿没睡,早上坐了头班公交来的。

    她妈一进观察室看见闺女躺在床上下半身盖着被子一脸死灰,腿一软差点趴地上,她爸在后面扶着墙才站稳。

    问了情况之后,她妈当场就嚎上了:“我闺女命怎么这么苦啊!白血病刚好又瘫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清悦哭着跟她爸妈说了洋老公跑路的事。

    她妈听完哭声收了半截,跟她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变成了复杂。

    她爸沉默了半天,问了句:“那他走之前没留点钱?你俩结婚他家里没给彩礼?”

    “给什么彩礼!他在国外也就是个普通上班的,房子是租的,车是分期的,婚礼还是我出的钱!”

    沈清悦越说越气。

    “他说他爸身体不好,谁知道真的假的,电话关机了都!”

    她妈嘴唇哆嗦了两下,跟她爸又对了个眼神。然后她妈坐床边,拍了拍沈清悦的手,语气明显跟刚才不一样了。

    “悦悦啊,妈跟你说个事。你这腿吧,大夫说查不出毛病,那大概率不是身体上的事。你想想,昨天你跟宋远吵完架腿就不能动了,会不会是心理作用?你看你爸跟我都岁数大了,你妈高血压你爸腰也不好,伺候你吃喝拉撒不现实……”

    沈清悦瞪大了眼:“妈你什么意思?”

    她妈咬了咬牙,把话挑明了。

    “你跟宋远服个软,好不好?那孩子心软,你哄哄他,就说以前是你不对,说两句好话。”

    “他那婚房不是还要卖吗,你让他先别卖,让你住着养病。他那钱的事你也别跟他犟了,慢慢商量。现在能帮你的就剩他了,你要是把他得罪死了,你这腿谁管你啊?”

    沈清悦盯着她妈看了好几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让我去求宋远?他把我照片发网上,找律师告我,我凭什么去求他?”

    “凭你现在瘫了!凭你那洋老公跑了!”

    她妈急了,嗓门也上来了。

    “凭我跟你爸养老钱加一块不够你一个月住院钱!你以为我跟你爸不想管你?我们拿什么管?你当年白血病那会儿家里钱就掏空了,你爸现在看大门一个月两千八,我给人做保洁一个月两千二,你让我们怎么管你?”

    沈清悦她爸在旁边闷头抽烟,被护士瞪了一眼又掐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妈说得在理。那小子以前对你啥样你心里有数,你回头找他,他说不定真能管你。你要是拉不下这个脸,那你就自己想办法。”

    沈清悦嘴唇抖了半天,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以前跟宋远要钱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张不开嘴,现在瘫在床上让她去求他,脸烧得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但她妈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办?

    她妈见她没吱声,当她默认了,掏出手机塞她手里:“你给他发微信,好好说,别耍脾气了。”

    沈清悦攥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宋远,我住院了,腿动不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林默回了三个字:“哪个科?”

    沈清悦心里一松,赶紧把科室病房号发了过去。

    她妈在旁边松了口气,说了句“你看,我就说他心软吧”,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跟她爸说。

    “那咱们先回去,家里还炖着排骨呢,别糊了。”

    沈清悦以为她妈说的是回去给她炖排骨,还挺感动,结果她妈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好好跟宋远说,哄好了他,你这住院费就有着落了。哄不好的话……妈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沈清悦一个人躺在观察室里,盯着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她妈这是把她扔给宋远了。

    下午两点多,林默来了。

    穿得挺随意,黑T恤加牛仔裤,手里提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酸奶和一包湿纸巾。

    他推开观察室的门,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清悦,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酸奶搁床头柜上,开口第一句。

    “你这腿,大夫怎么说?”

    沈清悦看见他进来,眼圈先红了,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臊得慌,低声把情况说了,说到洋老公跑路的时候,林默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波澜。

    说到她爸妈让求他的时候,林默又嗯了一声。

    沈清悦咬着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宋远,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你能不能……先帮帮我?我这住院费……”

    林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沈清悦,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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