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五星级酒店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去行政酒廊吃个自助早餐,回来往沙发上一瘫刷手机,中午叫个客房送餐,下午去健身房溜达一圈,晚上泡个澡看看电视,偶尔还叫个顶级快餐,这日子过的简直就是赛神仙。
这一周里,本地资讯博主那条投稿彻底爆了。
阅读量破了百万,评论区从“程序员老哥太惨了”到“这女的必须还钱”再到“有没有人扒出她是谁”,一层一层往上叠。
博主后续又更了两条,一条是林默提供的聊天记录完整版,一条是转账截图合集,每张图都标了日期和金额,整整齐齐跟项目报表似的。
网友管沈清悦叫“三百万新娘”,管宋远叫“年度最惨程序员”,还有人把这事编成了段子。
“程序员写代码赚的钱,最后都写进了前任的婚礼预算。”
林默每天刷评论区刷得乐呵,偶尔还用小号回两条。
“听说那女的还让她爸妈住着人家给钱的房子呢。”
“婚房好像要卖了,想接盘的可以蹲一下。”
把节奏带得飞起,自己还不沾手。
第八天上午,电话来了。
林默正躺在沙发上啃苹果,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他咬了口苹果,擦了擦手,接了。
“宋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悦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尖又利,跟他之前微信语音里那个甜甜的“宋远哥”判若两人。
“你把我的照片发网上去,还找律师起诉我,你是不是疯了!”
林默把苹果嚼完了咽下去,语气懒洋洋的。
“嗯,这就回来了?比我预计的快了两天,看来你那个洋老公的时间挺充裕啊。”
“你少跟我扯这些!”
沈清悦气得声音都在抖。
“我爸妈被网友骂得门都不敢出,我妈高血压都犯了,你满意了?”
“阿姨高血压犯了?那赶紧送医院啊,跟我说干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林默又咬了口苹果,嚼得嘎嘣脆。
“不过话说回来,你妈高血压这事儿,你找那个洋老公要钱治啊,他不是住大别墅开好车吗,不差这点吧。实在不行你把那包退了,我看你那包顶我仨月工资。”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沈清悦明显在压火。
“宋远,我跟你见面谈。就今天下午,咱们把话说清楚。”
“行啊。”
林默答应得痛快。
“地点我定,时间你定。”
“下午两点,市中心那家星巴克。”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说了地点我定,不去星巴克。”
林默把苹果核扔垃圾桶里,抽了张纸巾擦手。
“去我住的酒店楼下咖啡厅,市中心那个五星的,你知道地方。两点,别迟到。”
沈清悦噎了一下。
“你住五星酒店?”
“嗯,用你退回来的钱住的。你不回来处理婚房,我总得找个地方住吧?总不能睡桥洞。”
林默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之后想了想,给律师发了条微信。
“王律师,下午两点对线,准备一下。”
又给本地资讯博主发了条。
“兄弟,下午两点市中心那个五星酒店咖啡厅,有个独家现场采访的机会,来不来?”
博主秒回:“来!我扛着设备跑过来!”
林默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
这局他早就盘算好了。
律师在场把法律层面钉死,记者在场把舆论层面引爆,沈清悦带着洋老公来,但凡她或者她老公说错一句话,今天的素材就够博主剪三条短视频的。
下午一点半,林默下楼到咖啡厅踩点。
这个点人不多,靠窗的卡座视野好、光线足,适合拍照录像。
他跟服务员打了声招呼,说待会儿有个采访,可能有点吵,不好意思。
服务员说没事,您随意。
林默挑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要了杯美式,把手机录音打开搁桌上,又给律师发了条微信。
“到了吗?”
律师回“在门口”。
两点整,沈清悦推门进来了。
林默抬眼一看,啧,跟照片里差别不大,个子不高,皮肤白,染了头亚麻色卷发,穿了件奶白色小香风外套,下身是条黑色短裙,踩着双尖头靴,手里挎着个一看就不便宜的包。
跟在她后面的是个白人男的,三十来岁,高个子,金发蓝眼,穿了件POLO衫,肚子微微腆着,脸上挂着那种不太自然的笑。
沈清悦扫了一圈咖啡厅,看见林默坐在角落卡座,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包往桌上一搁,坐下就开腔。
“宋远,你搞这些有意思吗?”
林默靠在卡座沙发上,翘着腿,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有意思啊,怎么没意思。你发结婚照给我的时候不也挺有意思的嘛,还说要请我吃饭,我这人记性好,一直惦记着这顿饭呢。要不今天你请?反正你洋老公有钱。”
沈清悦脸色变了变,旁边洋老公坐下了,用英文问了句什么。
沈清悦小声回了句“iUSt talk”,然后转过来看着林默。
“宋远,我跟你的事咱们私下解决,你把网上的东西撤了,律师那边也撤了,咱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私下解决?”
林默笑了一声,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王律师,过来坐。”
王律师从门口走过来,西装领带公文包,往卡座边上一坐,掏出名片盒递过去。
“沈女士你好,我是宋远先生的代理律师,姓王。今天过来主要是跟您沟通一下返还赠与款项的事宜。”
沈清悦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宋远你真找律师了?”
林默一脸无辜。
“我之前说过的,你以为我开玩笑啊。”
沈清悦的洋老公这时候插话了,用英文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沈清悦赶紧拽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林默听懂了,但他没接这茬,朝王律师使了个眼色。
王律师把公文包打开,取出一沓材料搁桌上。
“沈女士,这里是宋远先生过去四年向您的转账记录明细,总计三百二十余万元,包括医疗费用、留学费用及日常生活支出。根据我方掌握的证据,这些赠与均以结婚为前提。”
“您在微信聊天中明确承诺‘等我好了就嫁给你’‘毕业就回来结婚’,但您并未履行该承诺,因此我方主张返还全部赠与款项。”
沈清悦扫了两眼材料,嘴硬道。
“这些钱是他自愿给的,我又没逼他,谈恋爱花钱不是很正常吗?”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沈女士,恋爱期间的小额赠与确实不予返还,但本案涉及金额高达三百万,且每一笔转账都有明确备注和聊天记录佐证其‘以结婚为目的’的性质。”
“比如这笔五十万的医疗费,转账备注写的是‘清悦手术费’,聊天记录里您说的是‘宋远哥你帮我治好了病我就嫁给你’。再比如这笔三十万的留学保证金,您说的是‘毕业回来就领证’。这些证据法庭采信的可能性很高。”
沈清悦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洋老公又凑过来问怎么回事,沈清悦用英文简单解释了几句。
洋老公听完眉毛一挑,说了句:“That'S ridiCUlOUS, it'S her mOney nOW.”(这太荒唐了,那已经是她的钱了。)
林默这时候开口了,一口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
“NOt her mOney. My mOney. FOr Wedding. NO Wedding, nO mOney.”(不是她的钱,我的钱。以结婚为前提,没结婚,那就不属于她。)
洋老公被这几句散装英语噎了一下,转头看沈清悦,表情明显不太好了。
沈清悦急了,拽着洋老公胳膊小声嘀咕,大概在解释什么。
林默趁这功夫朝门口瞅了一眼,博主已经扛着设备进来了,在隔壁卡座坐下了,手机竖着搁桌上,镜头正好对着这边。
林默又加了把火。
“沈清悦,你今天来要是好好谈,咱们还能商量个还款计划。你要是耍赖,那咱们就法院见。对了,网上那些东西你别找我撤,我没那本事,你自己跟网友解释去。”
沈清悦蹭一下站起来了。
“宋远你别太过分!我爸妈被网暴成那样,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良心?”
林默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收了。
“沈清悦,你跟我谈良心?那咱们今天好好谈谈。你二十岁那年白血病,你家说治不起要放弃,是我掏的钱。你出院了说要留学,是我供的。你说要婚房,我全款买了。”
“这四年我天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吃泡面挤地铁,工资一到账先给你转过去。你在国外穿名牌住公寓的时候,想过我吃的什么吗?你现在跟我谈良心?”
咖啡厅里安静了两秒。旁边桌的博主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沈清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换了副面孔,语气也变了,带着那种破罐破摔的理直气壮。
“宋远,你对我好,我就一定要嫁给你吗?”
林默愣了一下。
沈清悦像是找到了状态,越说越顺。
“今天下不下雨,明天下不下雨,你都不一定说得准。你凭什么敢在这里拍胸脯保证一辈子的事?只因为爱情结婚,那就是赌徒。爱这东西远比金子要更贵、更奢侈,就算今天有,明天也不一定会有。”
“谁能保证一辈子的事情?哦,我就因为当初说了句嫁给你,哪天你变心了,我找谁说理去?我也不能保证我一辈子爱你啊。”
林默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读书读傻了吧?”
沈清悦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这有什么?这很正常啊。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女人也有变心的权利啊。”
“你为什么要变心呢?”
沈清悦说得振振有词。
“人是动物,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你根本保证不了。人都是喜欢新鲜的。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为自己打算就是坏,要一辈子围着你转才是好嘛。你到底想要一个好女人,还想要一个好控制的女人?”
林默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还钱就行了。我会成全你的幸福,但你的幸福不能让我来买单。”
沈清悦被林默堵了回来,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接上了。
“宋远,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跟你说实话,我跟你那样下去,我都看到头了,就是这样的人生我不要。人改命是要扒一层皮的,我想改命比你更难,我生怕我选错一步,就耽误我一辈子。”
“也许你也觉得我是个坏女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坏女人。没关系啊,我不在乎,我只想过我的好日子。”
她说完这一大段,像是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倒干净了,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下巴微微抬着。
“所以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吧,以后还是朋友。”
林默看着沈清悦,没急着接话。
咖啡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林默笑了一声。
“沈清悦,你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爱不爱的,变不变的,你把自己说得跟个追求自由的独立女性似的。”
林默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追求自由,你改命,你扒皮,你不想被我控制,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改命的本钱是谁给的?你扒皮的手术费是谁掏的?你不想跟我过,你早说啊。”
“你一边跟我说‘等我好了就嫁给你’,一边拿着我的钱出国留学,转头跟别人结了婚。你自由了,你改命了,你拿我的钱改的命。你现在跟我说女人有变心的权利——你有权利变心,你没权利花着我的钱变心吧?”
沈清悦的脸刷一下白了。
林默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要觉得我说得不对,你现在把三百万拍桌上,我立马走人,咱俩一刀两断。你拿的出来嘛?你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不想还钱。”
沈清悦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她洋老公大概听懂了七八成,脸色已经黑得跟咖啡一个色了,低声问了句“IS that trUe?”
沈清悦没回答,伸手去拽他胳膊,被他甩开了。
林默又补了一刀。
“你刚才说‘我只想过我的好日子’。行啊,你把钱还了,你过你的好日子去,我保证不打扰你。你不还钱,还想让我成全你,你成全过谁啊?你连你爸妈都没成全过,你妈高血压犯了你不送医院你找我兴师问罪,你管过谁啊?”
博主躲在旁边的位置听得手都抖了,举着手机恨不得怼到沈清悦脸上。
沈清悦看见有人偷拍,脸刷地白了,抓起包就要走。
“宋远你故意的!”
她站起来要往外走,迈了一步,忽然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她愣了一秒,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结果两条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使不上劲。她低头看自己的腿,使劲掐了一把大腿,没有痛觉,而且腿就是不动。
“我腿……我腿怎么回事……”
沈清悦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哭腔,两只手拼命捶自己的大腿。
“宋远!宋远你搞什么!我腿站不起来了!”
咖啡厅里一片哗然。
博主镜头一转,正对着沈清悦瘫在地上的下半身,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激动得嘴里小声念叨:“卧槽卧槽卧槽……”
林默站在旁边,一脸“我也很意外”的表情,关切地往前凑了一步。
“哟,这是怎么了?白血病复发了?还是报应来得太快了?你不能把什么事都赖我头上啊,说不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呢。”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任谁看都是一副“虽然我恨她但我也不至于害她”的样子。
沈清悦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掏出手机哆哆嗦嗦打120,一边哭一边喊。
“我腿没知觉了!我站不起来了!你们快来!”
挂了120又给她妈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我腿不能动了!我在市中心那个酒店咖啡厅!你快来啊!”
她洋老公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加手足无措,用英文问了几遍怎么回事。
沈清悦哭着说了几句,他也听不懂,转头看林默,林默摊了摊手。
“DOn't lOOk at me. I dOn't knOW.”(别看我,我不知道。)
博主凑过来小声问林默:“宋哥,她这是咋了?”
林默摇了摇头,表情很无辜:“不知道啊,可能是白血病后遗症吧,那病本来就容易出神经系统的问题,也有可能真是老天开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收了收。
控水能力,隔空在沈清悦体内做了个“神经小手术”,不伤神经不断血管,就是让下身陷入瘫痪。
博主激动得脸都红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宋哥,这素材……绝了!比电视剧还精彩!”
林默拍了拍他肩膀。
“兄弟,拍清楚点,尤其是她刚才说那些话的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回头剪辑的时候别给她美颜,原片直出。”
博主竖了个大拇指,扛着设备蹲到沈清悦旁边去了,手机镜头对着她的脸,嘴上还特礼貌地问。
“沈女士,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帮您叫救护车吗?您刚才说女人有变心的权利,请问您现在这样了,您洋老公要是变心您怎么看?”
沈清悦气得想打人,抬手去推镜头,但手够不着,腿又动不了,整个人坐在地上又哭又骂,妆也花了,头发也散了,那件奶白色小香风外套蹭了一地灰。
她洋老公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得跟调色盘似的,犹豫了半天,弯腰扶了她一把,结果沈清悦站不住又滑下去了,场面十分狼狈。
林默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跟王律师握了个手。
“王律师,起诉材料正常递,别耽误。”
王律师点点头:“证据链没问题,胜诉概率很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我录音了,对咱们很有利。”
林默从咖啡厅出来,站在酒店门口伸了个懒腰。
他掏出手机给博主发了条微信。
“兄弟,视频剪好了先发我看看,我审一下。”
博主秒回:“得嘞宋哥!今晚就能发!对了,她瘫地上那段要不要剪进去?”
林默回了两个字:“原片。”
博主发了个“懂”的表情包。
林默把手机揣兜里,回酒店上楼,打算叫个快餐,泡个澡庆祝一下。
至于沈清悦那边接下来怎么办,他懒得操心,反正法院会替他把话说完。
至于她那洋老公还认不认这个瘫了的前新娘,她爹妈还认不认这个上了热搜的闺女,那就不是他林默该管的事了。
他倒要看看,她成了这副样子,她那追求自由的爱情还能维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