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霸业:从抢个太子妃回山寨开始 > 第393章 兄弟与酒2

第393章 兄弟与酒2

    几人之间的打闹告一段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包厢内的残肢断木已被小厮尽数清理干净,换上了崭新的矮几与软垫。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了上来,十余坛好酒香气四溢。

    众人围坐于此间,没有文武之别,不论男女之序,更无尊卑之礼,众人随意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屋里的烛火格外明亮温暖,每个人的面容也被映照得柔和起来。

    方才互殴的七人,此刻一个比一个狼狈。

    唐小鱼左眼高高肿起,青紫一片,原本梳理整齐的长发散乱不堪可作鸟窝。

    兰仁坐在她对面,鼻孔里塞着两团布条,隐隐渗着血丝,鼻血止不住顺着胡子流进嘴里。

    铁牛右边的袖管不知被谁撕扯了下来,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头上满是木屑。

    沙蛮儿咧嘴傻笑,左边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鞋印。

    林武揉着脱臼刚接上的右手肘,脸上还有个巴掌印,龇牙咧嘴地嘶哈着。

    萧策平日里一张冷峻面孔,此刻额角位置又鼓起了一个包,还是原来的位置,不过不是被木棍敲打的,而是不慎磕在了桌角。

    就连徐青青也不得幸免,右侧脸颊上也浮着一块淡淡的淤青,被唐小鱼手拐所致,嘴角破了点皮。

    梦娘坐在徐青青身侧,看着自己师妹变成这副模样,既心疼,又觉得有趣。

    诸葛无名、石大壮等人相间坐于他们当中,嘴角微微扯动,憋笑憋得难受,咬着舌头看向别处。

    小阿月坐在石大壮身身旁歪着脑袋,伸出手指点向沙蛮儿的脸,脆生生地喊道:“蛮儿哥,你脸上有个鞋印!”

    “噗嗤!”不知是谁先漏了气。

    唐小鱼转动眼珠,瞧了瞧满脸是血,塞着布条的兰仁,又瞅了瞅印着着鞋印的沙蛮儿,最后看向额头顶着大包的萧策。

    她嘴角一歪,再也忍不住,拍着大腿狂笑出声:“哈哈哈哈哈!萧策!你头上那是长了只角吗?!哈哈哈哈!”

    萧策面色铁青,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在看到唐小鱼那只肿起的眼睛时,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没能绷住,低头笑出了声。

    笑声仿若会传染,瞬间引动了众人皆笑得四仰八叉。

    “哈哈哈哈哈!”

    兰仁仰天大笑,笑得太猛扯动了鼻口的伤,一边吸溜着鼻血一边拍着桌子。

    沙蛮儿摸着脸上的鞋印,跟着众人咧嘴傻乐。

    徐青青转过脸去,想要维持不笑,但那微翘的唇角与轻颤的肩膀,终究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阿月虽不懂大人们在笑什么,但见大家都这般欢喜,也跟着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笑声久久回荡,这一刻,没有天下大势,没有庙堂纷争,没有尔虞我诈。

    坐在这间屋子里的,是一群可以把生死交托给彼此的兄弟姐妹。

    良久,笑声渐弱。

    陆沉站起身来,提起案上的酒壶,将面前的酒杯斟满。

    他端起酒碗,绕过身前的矮几,步履从容地走到了众人围坐的正中空地上。

    烛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俊逸轮廓。

    陆沉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张张带着伤痕、带着疲惫,却又无比真切的面孔,胸中激荡难平。

    他高高举起酒碗,朗声诵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言罢,他声音一顿。

    坐在下首的萧灵儿双手托着香腮,眼睛眨巴眨巴,脆生生地接话问道:“陆沉!下一句呢?”

    陆沉转头看向她,展颜一笑,声音激昂。

    “莫使金樽空对月!”

    陆沉缓缓转动身形,目光从诸葛无名、石大壮、兰仁、萧策、齐霄、徐青青、唐小鱼……一张张熟悉的脸上逐一掠过。

    尚未沾唇,人已痴醉。

    “这一路,天下皆言乱世无情,但我何其有幸,能得诸位同行!”

    陆沉将酒杯再次向上抬起,用尽胸腔之力,高呼出声:

    “这一杯敬生死与共的兄弟!”

    众人神情一肃,纷纷举起案前的酒杯。

    “敬惊艳岁月的伊人!”

    梦娘目光盈盈,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端起面前的酒杯。

    “敬相伴无恙的亲人!”

    “敬我们自己!”

    陆沉深吸口气,喉结滚动。

    “请诸位——满饮此杯!”

    话音落下,陆沉仰起头饮尽杯中酒,眼中显迷离。

    “干!”

    兰仁扯下鼻孔里的棉团,仰头一饮而尽。

    唐小鱼站起身一只脚踩在几案之上,抱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诸葛无名、齐云……满堂之人,尽皆举杯痛饮,一滴不落。烈酒入喉,如火入腹,将他们激昂的情绪彻底点燃。

    推杯换盏之间,酒意愈发浓厚。喧嚣鼎沸,直至月上中天。

    夜色深沉,酒气熏天。

    几坛烈酒下肚,屋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诸葛无名不知何时已退出了喧闹,在楼下早早调集了数辆节度使府的马车,由黑风军亲卫护送着,将酩酊大醉众人一一送出悦来阁。

    石大壮一手抱着早已熟睡的阿月,向门外走去。

    齐霄与齐云也一同乘坐马车离去。

    萧策额头顶着大包,神色虽有醉意依然清醒,步履已有两分虚浮,在亲卫护卫下,领着打哈欠的萧灵儿上了萧府的马车。

    待将众人送上马车,诸葛无名才重新迈步走上三楼,包厢内一片狼藉,浓烈的酒气经久不散。

    陆沉整个人躺在在最内侧的长榻上,领口敞开,脸色通红,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满脸心满意足的笑意,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铁牛和沙蛮儿站在一旁,身形摇晃,显然也喝了不少,只是底子厚尚存几分清醒。

    “铁牛,沙蛮儿,搭把手,将主公扶回节度使府好生歇息。”诸葛无名温声吩咐道。

    两人应了一声,正要上前搀扶,榻上的陆沉却忽然翻了个身,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含糊着嚷道:“喝……继续喝!”

    他微眯着惺忪的醉眼,抓着榻沿,嘟囔道:“我不回去!府邸……太大……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冷得很……不回!梦娘,再给我上一坛酒……无名你陪我再饮三百杯……”

    梦娘站在长榻侧面,低头看着醉得不成样子的陆沉,眼中尽是无可奈何,她本欲让他不要来见自己,他偏偏要凑上来。

    她转过身,对诸葛无名微微颔首,轻声道:“诸葛先生,天色已深,回去尚且还需些时辰,不如今夜便让陆沉留在悦来阁歇下吧,我自会照料周全,待明日他酒醒了,再让他回府。”

    诸葛无名看着梦娘,又看了看榻上迷迷糊糊的陆沉,点了点头。

    他走到榻边,撩起衣袍半蹲下来,凑到陆沉耳边,低声唤道:“主公。”

    陆沉闭着眼,敷衍地挥了挥手:“喝……接着喝……”

    诸葛无名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说道:“主公,适才人多,您又在兴致上,有一事无名未及细禀。长公主带回来了一份圣旨,并让我给您禀报,明日需在节度使府再行一次府议。明早辰初,无名会遣亲卫驾马车来此接您。”

    “好……好好……来,喝杯酒……”陆沉嘴里含糊地应着,翻身面朝里侧。

    诸葛无名直起身子,抚平衣摆,对梦娘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下楼梯登上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梦娘看向兀自立在旁边的两个汉子,温声道:“铁牛,沙蛮儿,你们也辛苦了,二楼原来你们住下的那间厢房已备好,去歇息吧。”

    铁牛点了点头,沙蛮儿咧嘴笑了笑,两人对悦来阁熟悉得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空旷包厢内,只剩下了三个人。

    徐青青斜靠在门柱旁,双手抱剑,静静地看着长榻边那个纤细的身影。

    梦娘取过一条沾了温水的锦帕,坐在榻沿上,动作轻柔地替陆沉擦拭着脸上的汗渍与额角的酒渍。

    陆沉似乎极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整个人往梦娘手的方向缩了缩,贪婪地贴向梦娘的手腕,呼出温热之气。

    屋里宁静,只有窗外夏虫在低低鸣叫。

    徐青青看着这一幕,握着剑鞘的五指微微收紧,忽然轻声开口:“大师姐。”

    梦娘手上的动作未停,轻声应道:“嗯?”

    徐青青垂下眼睑,看着梦娘背影,语气带着几分迷茫困惑。

    “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何种感受?”

    梦娘擦拭的动作一顿,随即她缓缓收回锦帕,低头凝视着榻上男子,陆沉面庞已褪去了平日散漫随性,眼底泛起丝丝涟漪。

    “喜欢一个人啊……”

    梦娘的声音极轻,似怕惊扰了这一方静谧。

    “便是见不到他时,为他思,为他忧,为他愁。见到了他时,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胡言乱语,心中亦是欢喜的。”

    徐青青眉头轻蹙,声音冷了几分:“但他心里的位置,不止你一个。他还有萧婉儿,还有侯云舒,往后或许还会有更多人。”

    梦娘背对着徐青青,身子未动分毫。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陆沉露在锦被外的右手,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顺着她的掌心一点点蔓延至心底。

    “青青,我又怎会不知呢。”

    梦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唇角却挑起一抹释然的笑。

    “你我不过是一介江湖之人,身份寻常,能得他这般相待,在这乱世里有一处心安之所,哪怕……哪怕只是分得这片刻的温存,我也心满意足了。”

    徐青青心头微颤。

    她看着师姐那单薄却坚韧的背影,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震动了一下。

    她握紧长剑,上前一步,冷声道:“师姐,只要你想要的,青青这条命豁出去,也定会帮你守住。”

    梦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她松开陆沉的手,站起身来,行至徐青青面前。

    看着眼前眼神冰冷坚定得让人心疼的师妹,梦娘眼中满是怜惜。

    她抬起双手,将徐青青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她僵硬的后背。

    “青青。”

    梦娘柔声道:“你从小到大,护着红昭教,护着师弟师妹们,如今又想护着我。你护住了这世上太多的人,可师姐也心疼你啊……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卸下这份守护,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徐青青身形一滞,为自己活着?

    这句话对于她而言,陌生又遥远。自她懂事起,骨子里刻着的便是复仇、守护与杀戮。

    她眼底的神色忽明忽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喃喃失语:“为自己么……我不需要……”

    “不,青青,你需要的。”

    梦娘松开怀抱,替她将额前散落的一缕青丝别至耳后,柔和一笑:“当不需要你再守护之时,你会懂的。夜深了,去歇息吧。”

    徐青青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梦娘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榻上翻来覆去的陆沉。

    她抱紧怀中长剑,转身无声地隐入黑暗,顺着楼梯退了下去。

    “吱呀。”

    木门被梦娘彻底合拢,门闩轻轻落锁。

    房内原本明亮的灯火被她一一吹熄。

    唯余矮几上一盏烛台,温暖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屋内的陈设拉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梦娘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长榻边。

    她褪去绣鞋,侧身坐上榻沿,双手轻轻握住陆沉那只温热的大手。

    她缓缓伏下身子,面庞凑近,离陆沉仅仅只有一尺之遥。

    温热醇厚的酒气混杂着男子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沉似是感应到了身侧那股熟悉香气,眉间皱起,迷迷糊糊间,紧闭眼睑微微颤撑开一条细缝。

    视线起初是一片昏暗朦胧。

    然而近在咫尺那张令他心动万分的容颜,却在微弱的烛光下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双向来含情凝睇的眸子,此刻倒映着跳动的火苗,炽热得仿佛能将人融化。

    “梦娘……”

    陆沉含糊地呢喃了一声,干裂的嘴唇微张。

    梦娘眼底水汽氤氲,再无半分迟疑,倾身覆下。

    夜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吹动了那一丛微弱的烛火。

    火苗在夜色中剧烈摇曳,终于归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