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包厢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齐云先探进半个脑袋,探头探脑地朝里头张望。
见窗边只有陆沉一人负手而立,似在等众人前来,他便撩起袍子推开门大步跨过门槛,顺手将门虚掩上。
陆沉听见动静,收回望向街市的视线,收回思绪转过身来。
见是齐云,陆沉原本绷着的脸立马松弛下来,迎上前去,笑道:“齐弟,今日可醉否?”
齐云跨步上前,朗声回道:“陆大哥相召,弟自当陪你醉一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回头看了看门外,确定没有旁人听见,这才凑到陆沉跟前,满脸不解之意。
“陆大哥,白日在府议大堂上,四下无人阻拦,诸葛军师从旁开口谏言,你为何不顺水推舟,直接称帝岂不更好?
我肯定是真心实意盼着你坐上至尊之位的,你若是不坐,这天下诸侯哪一个配?”
陆沉听得摇了摇头,拍了拍齐云肩膀,哭笑不得道:“你小子少在这儿胡言乱语,这话若是让你爹听了去,依他脾气保不齐当场大义灭亲,你的腿可能真就保不住了。”
齐云缩了下脖子,随即抬手摩挲着下巴,眉头皱起。
“说起我爹,今日可真是古怪,我从未见过他那般模样。”
“嗯?齐大人有何古怪?”
“平日里我若敢在正堂上违抗他的意思,他非得提剑追着我砍不可。
今日倒好,回了别院,他不仅半句未骂我,还破天荒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夸我。
更邪门的是,梦娘派人去传个口信,他竟然挥挥手就放我出门,连大哥齐霄也被他打发了出来。
陆大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把我和大哥支开,背地里想密谋些什么?”
陆沉走到桌旁,拎起茶壶倒了两盏茶,推过去一盏,笑道:“齐大人一世英名,能有你这么个‘孝顺’儿子,真是他的福分。”
齐云嘿嘿干笑两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半点不以为耻。
陆沉敛去戏谑神色,端详着齐云有些消瘦的面庞,正色道:“不过在越州之时,若非齐弟舍命替我挡下那一记冷箭,我陆沉这条命早就交代在越州大营之中了。能得你这般生死兄弟,乃是我陆沉此生之幸。”
齐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地向后退开半步,整了整衣冠,有模有样地拱手躬身下拜。
“陆大人万万不可如此,我是江州臣属,为主上挡箭乃是分内之事,纵然粉身碎骨,亦死不足惜!”
陆沉被他这副腔调弄得一愣,上下打量着他,诧异道:“短短半日不见,你从何处学来这等老气横秋的言辞?”
齐云直起身,咧嘴笑道:“白日里在府议上现学的啊!你看诸葛军师,再看那韦大人、宋军师,一个个说话皆是这般。
我爹回府后也交代了,往后主臣有别,规矩不可废。我寻思着,我也得练练,免得往后给你丢人。”
话音未落,陆沉抬手一拳结结实实捶在他胸口上,笑骂道:“去你的主臣有别!往后少听他们那一套,你在我面前,就是齐云,再敢如此今后可不带着你了。”
“唉!陆大哥别呀,小弟我再也不敢了!”
陆沉转过身,抬手划拉了一圈屋内围成圆弧的矮木案几。
“今日这屋子里,不设主位,不论尊卑。推开这扇门,便只有共过生死的兄弟,没有什么主臣!”
齐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吱呀——”
房门猛地被大力推开,直接撞在后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响动。
唐小鱼身着一身利落的男装,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来,鼻孔朝天,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傲然道:“陆沉!听说你今日要请客喝酒,我来瞧瞧好大坛酒我喝不下!”
陆沉看着她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气劲儿,眉头一挑,整张脸瞬间惊变,随后抬起右手,惊恐万状地指着唐小鱼身后,失声喊道:“凤……凤姨?!你怎么亲自来了?!”
唐小鱼原本的嚣张跋扈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脖颈僵硬地一点点往后拧转,慌忙伸手去抚平衣角的褶皱,随即双手矜持的合于腹前,嘴里结结巴巴地念叨:“凤姨……我没打架,我就是来……”
然而,廊道外头空空如也,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唯有穿堂而过的风,卷起门帘轻轻晃动。
齐云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小鱼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缓缓转过头,双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只拳头张狂的扬起。
“陆!沉!”
唐小鱼咬牙切齿的呼喊出陆沉的名字,抬手指着他。
“你已有取死之道!我唐小鱼说的!”
陆沉不仅不怕,反而眼珠一瞪,脖子往前伸了半尺,脸上的惊诧之色比方才还要逼真,嗓门又拔高了三分:“凤姨!您怎么真在后头站着呢?!”
唐小鱼冷笑一声:“你当本姑娘是三岁孩童?同一招还想用两次……”
话虽如此,她那颗脑袋还是极不争气地偏了偏,眼角余光下意识地往门外斜去。
依旧是空空荡荡。
“哈哈哈哈哈!”
陆沉抚掌大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陆沉!今日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唐小鱼恼羞成怒,尖叫一声,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扑将而出,挥舞拳头直奔陆沉而来。
陆沉早就防着这一手,脚底抹油,转身绕着包厢绕圈。
“齐弟!救我!”陆沉一边绕过几案狂奔,一边大喊求助。
齐云正看得兴起,闻言脑子一热,当真挺身而出,张开双臂挡在过道中央,豪气干云地大喝:“陆大哥莫慌!齐云在此,休伤我……”
“砰!”
话未说完,唐小鱼根本不减速,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齐云胸口。
齐云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滑出丈许远,后背撞在墙角好在他护住了脑袋,但也疼得龇牙咧嘴。
“让开!莫碍事!”
唐小鱼脚下生风,纵身一跃跳过横在地上的木凳,险些抓住陆沉的后衣领。
恰在此时,房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兰仁刚从楼梯上来,满脸笑意迈步踏进门槛,口中高声笑道:“陆大人!今朝咱兄弟可算能开怀痛……”
“呼!”
一道劲风迎面刮来,兰仁眼皮狂跳,只见一个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拳风凌厉直取面门。
兰仁战场厮杀多年,身手何其敏捷,身子猛地往后一仰,鼻尖险险避开这一拳,嘴里赶忙解释:“唐小鱼,我是路过的!路过的!”
他这一避,身后的陆沉却没了遮掩。
唐小鱼那一拳落空,反手一捞,五指如铁箍一般,直接揪住了陆沉的前襟,猛地往自己跟前一拽。
两人凑近,唐小鱼恶狠狠地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拳头高高扬起,虽龇牙咧嘴甚是凶悍,但实则不过是玩笑打闹罢了。
陆沉却并未挣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唐小鱼,眸光忽然柔和下来,收敛笑意,声音轻柔道:“好久不见,唐小鱼。”
唐小鱼动作一顿,被陆沉话语所触动。
陆沉直视着她的双眼,低声道:“那日在通州城外,敌军十余万压境,昏暗无光。
我站在城头往下看,遍地皆是凉州铁骑与世家步卒。那一刻我真以为……往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番话说得毫无征兆,语气里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唐小鱼高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眼底的恼怒如潮水般退去,同样有些被带入通州的惨烈之中。
她咬了咬下唇,揪着陆沉衣襟的手指缓缓松开,甚至还下意识替他抚平了被抓皱的布料。
“哼……你这祸害,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你,哪能那般轻易死掉……”唐小鱼偏过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
陆沉见状,眼角泛起笑意。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向后猛退三步,双手叉腰,一只眉毛挑起,放声嘲笑:“哈哈哈哈!小鱼儿,其实我是以为你被凤姨关在府里,正在跟韦筝学刺绣女红呢!
哈哈哈,你拿绣花针的模样,想必比你拎大锤有趣多了!”
满室皆静,唐小鱼整个人石化在原地,没想到自己还是中了陆沉之计。
足足过了两息,她气急败坏,眼眸怒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陆沉!你死期已至!”
楼下,梦娘听见楼上的声音,摇头无奈。
“幼稚鬼!”
陆沉怪叫一声,一把拉过刚刚站稳身子的兰仁,直接推到了自己身前当盾牌。
兰仁一脸苦相,双手在胸前连连摆动:“唐小鱼,别动手,我真是路过的啊!”
“兰仁,你也跟陆沉一伙的!”
唐小鱼此时已不再相信他们之言,哪里管他是谁,一掌拍向兰仁肩头。
兰仁乃是悍将,本能地抬手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二人掌臂相撞,力道消弭。
兰仁被震得手臂微麻,脾气也上来了:“哎呀?唐小鱼,给你脸了是不是?若是在通江水面上,你不是我一招之敌!”
“手底下见真章!”唐小鱼身形一晃,横踢而出。
两人竟当场在狭小的包厢过道里拳脚相加,虽都未尽全力,但在陆沉看来,顶多算是不致死。
陆沉退到角落,双手拢在袖中,看热闹不嫌事大,扯起嗓子朝门外大吼:“铁牛!沙蛮儿!快滚进来帮忙!”
门外二人他们听见陆沉呼喊,铁牛率先撞开房门冲了进来,手里虽没兵器,一双大拳头不管不顾,朝着兰仁便是一拳轰了过去!当然,他也留手了。
正全神贯注应付唐小鱼的兰仁,后背冷风骤起,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硬扭过身子,抬臂硬抗了一记。
一声相撞闷响,兰仁被震得连退三步,撞翻了一张矮几,气得破口大骂:“铁牛!你他娘的眼瞎了?!打老子作甚!唐小鱼才是挑事的!”
唐小鱼正打得起兴,闻言顺势一脚攻向兰仁下盘,嘴里没凤姨在身边,也放肆起来。
“老子挑事?分明是陆沉戏弄于我!”
便在此时,沙蛮儿也跟着冲了进来。
这蛮汉见几人扭打在一起,定然是切磋,他一眼瞧见铁牛正对着他发力,顿时两眼放光。
“铁牛!吃我一拳!”
沙蛮儿袭身扑上,拦腰将铁牛抱住,两人轰然砸倒在地,像两头熊一般在地上翻滚扭打起来。
场面瞬间失控。
齐云揉着胸口从墙角爬起来,见几人打得热火朝天,只觉体内热血沸腾,竟也跟着大叫一声:“哇呀呀!齐某也来领教高招!”
他闭着眼,张牙舞爪地一头扎进了混乱的人堆里。
未出三息。
“哎哟!”
一声惨叫,齐云以比适才相撞更快的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在陆沉脚边,左眼眶上赫然多了一圈乌青。
“唉,齐弟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啊,我怎么跟齐大人解释呢!”
门口,徐青青腰挎长剑,面色平静迈步入内。
唐小鱼正被兰仁一记擒拿手扣住手腕,转头瞧见徐青青,连忙喊道:“徐青青!快来助我!这帮粗汉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嘿!唐小鱼你是弱女子?刚才险些把我命交代在这!”
徐青青站在门边,神色平淡,显然毫无插手的意思,准备静静瞧着几人打闹。
扭打在一起的四人似乎相视默契,动作同时一缓,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徐青青身上。
沙蛮儿喘着粗气,铁牛歪着脑袋,兰仁揉着手腕,唐小鱼咬着牙。
四人视线交汇,极有默契地微微点头。
徐青青眉心微蹙,一瞧便知这几人没憋好屁,右手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顶,长剑出鞘一寸。
一股莫名寒意自徐青青身上弥漫开来,刃口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森然冷意。
四人浑身汗毛倒竖,动作齐刷刷地僵住。
下一刻,沙蛮儿干笑两声,猛地转头勒住铁牛的脖子:“铁牛!今日非得把你按在地上!”
铁牛怒吼:“放屁!看我一拳!”
“唐小鱼,再来!”
四人极为自然地转过头去,重新各自扭打在了一起,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蹲在墙角,看了一出好戏,笑得前仰后合。
齐云捂着乌青的左眼,龇牙咧嘴地挪到陆沉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并排蹲下,委屈巴巴地问:“陆……陆大哥,你方才为何不上?”
陆沉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齐弟,你是分不清实力?他们个个是猛人,随便谁给我来上一拳,我就得请黄老先生给我起死回生,你当我跟你一样傻?”
齐云摸了摸眼眶上的大包,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缩着脖子看戏。
包厢门再一次被推开。
萧策与林武并肩立在门外。
萧小侯爷一身玄色紧袖长袍,目光扫过屋内一片混乱,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目光在房内游移,最终停留在了一旁的徐青青身上。
徐青青此时已经将剑收回鞘中,顺手放在墙边几案之上。她抱臂而立,目光冷冽,也迎上萧策的目光。
昔日在洪州齐府院内,两人那场未曾真正分出胜负的交手,彼此皆未淡忘。
萧策迈步入内,紧了紧拳头。
“上次在齐府,尚未感受出徐统领的实力,不妨再战上一场。”萧策冷声道。
徐青青下巴微抬,并未直接出言回应,但举止间已经回应他。
只见她跨前一步,身形如离弦之箭,冲萧策攻来,一手为掌一手手握拳,直袭萧策胸口!
萧策身形不动如山,右臂曲肘横击,只听“啪”的一声,将徐青青这一掌力道消弭,随即反击而出,左手化拳直取徐青青面门。
两人拳掌相交,碰撞之声沉闷密集。
徐青青身法轻盈诡谲,如穿花绕蝶招招直奔要害。萧策虽赤手空拳却手臂如戈矛,军中杀伐之气尽显,反击刚猛霸道。
原本在一旁滚打作一团的四只,此时动作又慢了下来。
唐小鱼从铁牛胳膊底下探出脑袋,看着没了兵刃的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若是拔剑的徐青青,她或许还要忌惮三分。如今大家都赤手空拳,她怕个鸟?
“徐青青!我来助你!”
唐小鱼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揉身上前,一拳砸向萧策侧脸:“就你叫萧策啊?!”
沙蛮儿见状咧嘴大笑,从地上一跃而起:“我也来!”
铁牛紧随其后:“吃我一拳!”
兰仁最后爬起来,指着众人哈哈大笑,随即也冲入战局。
“打打打!今日谁也不服谁!”
一瞬间,六人混在在一起,拳头与巴掌齐飞,鞋底与手肘难防。
徐青青想要抽身退开,却被迫卷入混战,不知被谁的手肘撞了一下后背,顿时大怒,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回去。
林武站在门边,原本抱手观战,见状嘴角咧开,大笑一声:“策弟莫慌!为兄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林武大踏步冲上前去,却一记直拳轰向了萧策的面门!
萧策反手挡开,怒道:“林武哥!你眼瞎啊,到底是帮我还是揍我?!”
林武哈哈大笑:“等把你打趴下,他们也不在话下!”
七个人彻底扭作一团,拳影翻飞,呼喝声、怒吼声、撞击声响彻整个悦来阁。
林武加入,其身后显现出一个娇小身影。
萧灵儿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得津津有味。
她眼角余光一瞥,正瞧见蹲在墙角看戏的陆沉与齐云。
小丫头蹑手蹑脚地溜过去,裙摆一收,毫无顾忌地在陆沉身侧蹲了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笑嘻嘻地看着前方。
陆沉转头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萧灵儿,你这姿势若是让萧老侯爷瞧见了,你少说也得挨一顿家法伺候。”
萧灵儿轻哼一声,晃了晃脑袋,得意道:“那我便同我爹说,这全是你陆沉教坏我的!”
陆沉眼睛一瞪:“萧家乃是将门世家,怎地出了你这么个厚颜无耻的滑头?”
萧灵儿歪过头,冲他扮了个鬼脸:“那也是跟陆大人您学来的!我姐就可以作证!”
陆沉一口气堵在胸口,愣是没憋出言语来反驳。
正闹腾间,门外又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诸葛无名面容温和,领着诸葛无咎走在前面;石大壮身躯魁梧,单手牵着蹦蹦跳跳的阿月走在后头。
再其后,乃是齐家大公子齐霄,他四处闲逛之后,由黑风军亲卫护着赶来悦来阁。
五人刚刚迈过门槛,抬眼瞧见屋里这幅景象,齐齐顿住身形。
阿月吓得缩到了石大壮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大手甚是紧张,不知几人为何大打出手。
诸葛无名温和笑意顿时僵住,向来从容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呆滞之色。
诸葛无咎则一脸平静,这种场景,他比之兄长要见得多些。
齐霄则有些笑意,他一直被视作齐家的继承之人,如今又为南诏部落继承之人,重担从未从他身上卸下过,除了齐云、袁霸很少有好友,陆沉......算一个吧。
但当他步入其中,便有种轻松之感,似乎肩上没那么重了。
“咳咳。”
一道婉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
梦娘此时也走上了三楼来,俏立在门外。
她先是扫了一眼在屋子正中打成一片的七人,又顺着视线看向蹲在墙角、并排蹲着的三道身影。
梦娘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森冷:“今夜悦来阁打坏的桌椅,折银几何,算在谁头上?!”
话音未落。
原本纠缠扭打在一起的七具身躯同时一震,下一瞬,七个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抬起手臂,指尖齐刷刷精准地指向了蹲在墙角看戏的陆沉。
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