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在码头上摆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码头附近的渔民先发现了。
一个早起收网的老头远远看到码头上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人,还以为是在拍电影,划近了才看清楚那些人是真死了,吓得差点从船上翻下去。
警察八点赶到,拉了警戒线,法医一具一具地验,验到中午才验完。
三十七具尸体,三十七份档案。
卡洛斯和卢卡的尸体被单独摆出来,身上的证件、手机、武器全部被收走。
港岛警务处刑侦科的人在码头周边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者,连码头上的监控摄像头都在前一天晚上被人用喷漆糊住了。
案子最后被定性为“跨国犯罪集团内讧”,草草结了案。
但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警察结案快得多。
当天下午,南美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麦德林贩毒集团的残余势力在哥伦比亚第二大城市开了个紧急会议,桌上摆着卡洛斯的照片和一份港岛传来的简报。
简报上只有一句话——“三十七人全部死亡,靳川毫发无伤。”
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坐在上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以前是麦德林集团的中层头目,现在管着南美那条线。
他把简报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折起来放在桌上,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港岛那条线,断了。陈耀祖那边的人也撤回来。以后不要碰亚洲的生意。”
意大利那边反应更直接。
米兰的家族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卢卡的上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听完汇报之后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说了一句话:“卢卡在港岛被人像杀鸡一样杀了。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有比我们更强的底牌。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要碰。”
然后他站起来,把手下的几个头目看了一眼,“谁再提港岛的事,谁自己去。”
消息传回陈耀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旧金山的农场里。
陈绍安在葡萄园里剪枝,陈耀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石桌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怎么了?”陈绍安从葡萄园里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剪子。
“港岛那边……三十七个,全死了。”陈耀祖的声音有点发飘,“卡洛斯和卢卡都死了。南美那边把线撤了,欧洲那边说以后不碰港岛。”
陈绍安手里的剪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剪子放在石桌上,坐下来,看着陈耀祖。
“我早就跟你说过,靳川那个人不能碰。你非要去碰。”
“堂叔——”
“别叫我堂叔。”陈绍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我退下来的时候,你在旧金山跳脚。现在你找的人被他杀光了,你回来找我了?陈耀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靳川这个人,你越动他,他下手越狠。你找三十七个人去杀他,他杀了三十七个。你要是找三百七十个去,他就杀三百七十个。这个人不是用来碰的,是用来躲的。”
陈耀祖站在院子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绍安站起来,把剪子捡起来,往葡萄园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还想活着,明天回你老家去,别在旧金山待了。我这张老脸还能在总堂那边说上几句话,保你一条命。你再折腾一次,总堂那边不会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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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
绘子酒吧。
靳川推门进去的时候,绘子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看到他进来,她把杯子放下,绕出吧台,在他面前停下来。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脸上没有伤,衣服干干净净,但手指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办完了?”
“办完了。”
绘子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今晚别走了。”
靳川在吧台前坐下来。“今晚不行。得回海珠。”
他看着绘子,顿了一下,“那边的事完了,但花子街还有一堆等着。”
绘子没有拦他。
她从吧台下面摸出一瓶酒,倒了两杯,推过去一杯。“那你喝完再走。”
靳川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绘子也端起来,两个人隔着吧台喝了一杯。
窗外的湾仔还在亮着灯,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街角经过,和昨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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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珠。花子街。
靳川走进巷子的时候,桂花树上的花已经落完了,叶子倒是长密了不少。
左护法和右护法在鹅圈里扑腾着翅膀追一只蝴蝶,瑶瑶蹲在旁边给它们加油。
看到他进来,瑶瑶冲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回来了!这次有没有带礼物?”
靳川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港岛硬币,上面印着紫荆花。
瑶瑶接过来,举在太阳底下照了照,然后满意地跑了。
黄诗扶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往他面前一放:“喝了。”
靳川接过来喝了一口。
汤是排骨炖的,里面放了玉米和胡萝卜,炖了挺长时间,肉都烂了。
他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放下碗,黄诗扶才开口问:“港岛的事完了?”
“完了。”
“以后不去了?”
“去还是要去的。但那边的事理顺了,不用常跑。”
黄诗扶没有再问,端着空碗回了堂屋。
靳川坐在桂花树下,竹椅还没坐热,影子从巷口走进来了。
“旧金山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陈绍安把陈耀祖送走了,送回了他老家。总堂主那边也传了话,说陈耀祖以后不准再碰洪门的事,也不准再碰港岛。陈绍安答应了。”
靳川点了点头。“南美和欧洲那边呢?”
“南美那边把线撤了。欧洲那边更干脆,卢卡的上线放话说以后不碰亚洲。两条线都断了。”影子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另外,顾惊尘飞了一趟旧金山回来了,在巷口等着。”
靳川站起来走到巷口。
顾惊尘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两瓶酒,看到他出来,把其中一瓶递过来。“陈耀祖的事完了。总堂主让我带句话——你办事,他放心。”
靳川接过酒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那就行。港岛、旧金山、海珠,三条线都理顺了。接下来——”他看着顾惊尘,“还有一件没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