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姝深吸一口气,吩咐宫人照办,强行压住心头的怒意。
这毒,原本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今日席间,那盘红豆蛋糕,起初就摆在她和两位宠妃面前,李氏不过凑巧尝了靠外的一块!
有人要害她,或者,是想借这一场茶会,让整个后宫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乾元殿内尚不知这场变故。
陈宇正在御案前,批阅远洋水师送来的最新海图。
李忠贤跌跌撞撞的冲进大殿,跪下时连气都没喘匀,声音因惊恐而变了调。
“主子爷!出事了,坤宁宫出事了!”
“茶会上有人下毒!兵部侍郎的夫人吃了糕点,当场吐血倒下,太医正在救,人还不知能不能救回来!”
陈宇手里的朱砂御笔骤然停住,笔尖的墨滴落在海图上,洇开一小片鲜红。
殿内立时安静下来,连旁边候着的内侍,也不敢再挪动半步。
坤宁宫下毒?
在他的皇宫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向后宫伸手!
陈宇放下御笔,起身时动作很慢,御案前的李忠贤却已经不敢抬头。
没有厉声咒骂,也没有当场摔砸东西。
只见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底那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后宫众人的安危,他绝不容人拿来试探。
既然有人敢将毒物送进坤宁宫,他便要查个清楚,无论背后站着谁,都别想仗着门第和权势蒙混过去!
“雷化田。”
陈宇开口,声音低而冷,殿外的人听见便立即应声。
“奴才在!”
守在殿外的雷化田大步跨入,手按着绣春刀柄,见天子神色如此,也收起了平日那点随意。
“封锁皇城,九门严查,所有出入都须核验。”
陈宇走下玉阶,李忠贤忙取来玄色大氅,他披上后,脚步没有再停。
“点齐西厂缇骑,跟朕去坤宁宫。”
“今日这件事,朕要查到底!”
坤宁宫院落里,寒风阵阵,守门禁军站的笔直,谁也不敢交头接耳。
厚重的宫门从里面打开,门扇碰上门挡,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动。
陈宇快步跨入内院,玄色大氅被风吹的扬起,身后跟着一队西厂番子,密集的脚步声让院中宫人纷纷低下头。
暖阁内,几位诰命夫人与宫女太监早已跪下,除了太医低声吩咐用药,再听不见旁的声响。
陈宇径直走到主位前,先看了沈令姝一眼,确认她无事,才转身看向跪在下方的人。
御膳房总管、传菜太监以及坤宁宫侍女,都在他的目光下止不住发抖。
“东西是谁做的?经了谁的手?又是谁端进来的?”
陈宇的语气听不出起伏,可越是如此,众人便越不敢有半点含糊。
御膳房总管吓的脸色惨白,跪伏在地,额头一下一下碰着金砖。
“陛下饶命!这糕点是奴才亲自带人做的,食材验过三遍,真没有问题啊!奴才……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
传菜太监抖的更厉害,张了几次嘴,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些求饶,陈宇没有耐心再听。
“碰过食盒、进过御膳房、经手过这批糕点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各人的口供分开记,送来的东西,也全部封存!”
“朕要背后的主使,不是几句屈打出来的供词!”
片刻之后,院中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问话声,偶尔夹着宫人压不住的哭声。
有人急着辩白,有人说的前后不一,问到食盒离开御膳房后的去向时,几份口供渐渐出现了差别。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名负责清理食盒底层的小太监便支撑不住,终于低头承认自己动过糕点。
“主子爷,问出线索了。”
雷化田将一份按着手印的供状递到陈宇面前,语气仍旧谨慎。
“毒不是下在御膳房,而是在送来的半路上。”
“这小太监招认,他在内务府当差的哥哥,给了他一百两金子,让他在食盒送进坤宁宫前,把一包粉末撒在红豆蛋糕上。”
“他哥哥还漏过一句口风,说是从城外崔家庄园送出来的。”
崔家!
范阳崔家!
陈宇的目光骤然沉下去,握着供状的手没有动,暖阁中的众人却越发不敢出声。
江南世家的案子才刚平息,这北方的老牌门阀,竟又在此时牵扯进来!
倘若这供词属实,他们莫非以为暗中害了皇后或宠妃,便能搅乱后宫,进而插手朝局?
实在是胆大包天!
陈宇垂眼看完供状,将它压在桌上,没有立刻发作,只抬手让雷化田靠近。
炭盆里的火仍在烧,暖阁里明明不冷,跪着的小太监却抖的越发厉害。
“好一个百年门阀,好一个范阳崔家。”
陈宇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嘴角绷紧,心中的怒意并未因有人招供而消减半分。
“若真是他们做的,就别想拿祖上的名望来抵罪。”
“可若有人借崔家的名头遮掩,朕也一样不会放过!”
陈宇转过身,目光落定在雷化田脸上。
“传旨神机营!”
“调两千军士,封住崔家在京城的宅院和城外庄园!”
“账册、往来书信、库房金银,全部查封,涉案之人分开看押!”
“无关家眷不许惊扰,谁敢趁机抢掠、滥伤人命,朕先问他的罪!”
天子震怒,皇城内外再无人敢有半点懈怠。
这一夜的京城,注定难以安宁,而藏在这场投毒案背后的人,也休想轻易脱身!
……
坤宁宫外院,青石板上的水迹顺着砖缝缓缓流淌。
被牢牢按在庭中的,是一名穿着灰布宫装的杂役太监,衣衫凌乱,面色惨白。
西厂的人刚刚问完话,院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不敢出声。
“主子爷,这奴才招了。”
雷化田把手里的供词交给身旁缇骑,沉着脸走到陈宇面前。
“他就是个跑腿的,只负责把那盒掺了东西的蜜饯送进御膳房外库,至于里头究竟掺了什么,又是谁交到他手里的,他说自己一概不知。”
雷化田眼中怒意未消,回头看了那杂役一眼。
“这话分明没说尽,奴才再去问!御膳房经手的人也一个不能漏,全带回去查!”
“住手。”
陈宇只冷冷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