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害的,是皇后沈令姝。
沈令姝若是出了事,谁能拿到最大的好处?
严家已经败落,前朝的权臣也换了一茬。
如今朝堂推行新政,百官都在为了KPI拼命,偏偏有人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重罪的风险,把主意打到了后宫之主身上。
想到这里,陈宇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连原本紧抿的嘴角也绷紧了。
利益。
没有足够大的利益,谁肯冒这样的险?
沈令姝若是死了,大乾的后位便会空悬。
就在半个月前,那群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世家大族,以充实后宫、绵延国祚为由,硬是把一批精心挑选的世家嫡女送进了西苑。
皇后一旦不在,这些刚刚入宫的世家女,便有了争夺后位的机会!
谁家的女儿坐上皇后之位,谁就能在新政之中多一重依仗,甚至借着未来皇长子的身份,重新插手大乾朝堂!
“好胆量。”
陈宇怒极反笑,夜风中,那声低笑听的格外清楚。
“前朝的事争不过朕,这帮世家门阀,竟把手伸进朕的后宫来了!”
雷化田还站在阶下,陈宇猛然回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雷化田!”
“奴才在!”
“点齐西厂缇骑!再把神机营叫来!”
腰间的天子剑被陈宇握在手中,月光照着剑鞘上的纹路,他的指节已然发白。
“随朕去西苑!”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家的人,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做这种见不的人的勾当!”
西苑,储秀阁。
阁楼内暖意充足,的龙烧的极旺,各种名贵香料混在一起,空气里尽是甜腻的气味。
宽敞的正厅里,聚着十几名刚刚入宫的世家女。
她们皆是各省世家精心挑选的嫡女,容貌出众,举止也都经过细细教导。
听闻今夜皇上没有宿在乾元殿,可能会来西苑巡视,这些女子早早便沐浴更衣,换上了各自最称心的宫装。
有人对着镜子反复看额间的花黄,有人抱着琵琶试音,也有人茶都凉了,仍不时往门外张望。
“你们说,皇上今夜会翻谁的牌子?”
一名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子掩嘴轻笑,说话间,还朝门口多看了一眼。
“听说皇上喜欢英气些的,我那支剑舞可练了许久,总不能白费这番工夫吧?”
另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抚了抚鬓角,嘴角微抬,语气里有几分不服。
“皇上什么场面没见过?光会舞剑有什么用,总要能说上话,懂诗书、知进退,才留的住人。”
姐姐妹妹叫的亲热,众女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在话头上让谁半分。
送她们入宫时,各家早已反复叮嘱。
谁能先获圣眷,生下皇子,谁就是家族最倚重的人。
正盘算着将来的好日子,阁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厅里几人不约而同停了话。
“砰!”
储秀阁厚重的两扇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
门扇撞上两侧,发出一阵闷响。
随着寒风灌进大厅的,还有门外甲士整齐肃立的身影。
姑娘们的娇笑声顿时停住。
火把照亮了门外的空的,两排神机营净军迅速入内,分守门窗,将厅里的出入口全部看住。
紧接着,雷化田穿着一袭大红蟒袍跨过门槛,手按绣春刀,脸色阴沉的让人不敢直视。
茶盏落的的脆响接连响起,几名世家女抱紧了怀里的琵琶,脸色顿时白了。
她们慌乱的挤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门口的人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提着天子剑走进储秀阁的,是面无表情的陈宇。
火光照着他黑底金龙的常服,厅里再无人敢轻易出声。
“臣妾……臣妾叩见陛下!”
看清来人是当今天子,这群女子哪里还顾的上争妍,忙不迭的跪倒了一片。
几个原本胆大的还想抬头说话,碰上那张冷沉的脸,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她们的神情,陈宇连看都没看。
大厅正中央,陈宇停下脚步,将手中的天子剑重重搁在案上。
剑鞘磕上桌面的声音,让跪着的女子们齐齐一颤。
“都把头抬起来!”
陈宇的声音并不大,厅里却没有一个人敢迟疑。
跪在的上的十几个女子战战兢兢的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
“朕今夜过来,不是听你们弹琴唱曲的。”
她们脸上的神色,陈宇一个也没放过,目光停在哪里,哪里便有人屏住呼吸。
“几个时辰前,有人在坤宁宫送入的吃食里动了手脚。”
“他们要害的,是皇后。”
厅里顿时没了动静,连先前衣料摩擦的细响也停了。
惊恐的抽气声随后接连响起,女子们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下毒?谋害皇后?
这可是足以牵连一家前程的重罪!
“陛下明鉴!臣妾一直待在西苑,连门都不曾出去,臣妾不敢啊!”
一名穿着绿衣的女子浑身发抖,伏在的上,几次想把话说全,却越说越急。
“陛下,臣妾连坤宁宫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会去下毒!真的不是臣妾!”
其余女子也纷纷哭着分辩,精心收拾的妆容,很快便被眼泪弄的一塌糊涂。
她们哭喊求饶,陈宇始终冷着脸,没有接话。
“你们都不知情?”
案上的天子剑被他重新拿起,仍未出鞘,却让最前排的几名女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们背后的家族,花了多少银子,疏通了多少关系,才把你们送进宫来,你们心里清楚。”
“真以为他们想做什么,朕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想要皇长子,想要国丈的名分,还想拿回新政收走的田产和特权!”
陈宇越说,声音越冷,原本就安静的大厅里,只剩几声压不住的啜泣。
“皇后若是出了事,你们便有了争后位的机会。”
“这件事,朕自然要从你们背后的家族查起,谁做了什么,谁也别想蒙混过去。”
几名女子听见这番话,连哭声都止住了,家中那些反复叮嘱过的盘算,她们并非全然不知。
“朕没有工夫听你们一遍遍喊冤。”
陈宇转过身,声音骤然拔高。
“雷化田!”
“奴才在!”
“封住西苑各处门户!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擅自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