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地龙烧的正旺，初春的寒意被挡在殿外，暖阁里连窗边都透着融融暖意。
宽敞的暖阁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紫檀木圆桌。
端坐主位的沈令姝，一袭正红色凤袍，衣襟袖口齐整，眉眼间带着执掌六宫的威严与从容。
坐在她身侧的，是陆云霜与谢晚樱两位宠妃，再往下，便是户部尚书王佐的夫人、兵部尚书陆文渊的夫人等几位朝中一二品诰命夫人。
今日这场聚会，名义上是皇后赏赐新茶，实际上，却是天子借后宫之手，向这些朝廷重臣的内眷施恩。
“几位夫人，看看本宫今日备下的这些物件。”
沈令姝抬手示意，候在门边的几名宫女便端着铺了红绸的托盘，依次走进暖阁。
托盘上摆着的，是一面面巴掌大小、嵌着金银边框的水银玻璃镜，旁边还放着几个精致的琉璃香水瓶。
穿过窗棂的阳光落在镜面上，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几位诰命夫人只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久居京城的她们，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可那些打磨再细的铜镜，照出来的人影，也总有些模糊昏黄。
眼前这物件，却连鬓边的细发都照的分明，眉眼上的细微变化，更是一丝不差！
“这叫玻璃宝镜，是陛下亲自吩咐皇家制造局新制出来的。”
沈令姝将镜子往几位夫人面前推了推，提起陛下时，语气里的自豪毫不掩饰。
“这琉璃瓶里装的是香水，往手腕上滴几滴便成，香气清雅，过上大半日也不会散。”
王夫人小心捧起一面玻璃镜，镜中的人清晰的让她有些不敢认，惊讶之余，心里又多了几分别样的念头。
当今天子在朝堂上杀伐果决，外头甚至有人私下称他为暴君，可这等做工精巧的稀罕物件，竟也是奉他的旨意制成的。
跟着这样的皇上，只要王家忠心办差，往后的前程又何须担忧。
“陛下真是了不的，不说朝堂上的那些大事，竟连咱们女子用的物件，也能想的这样周到！”
王夫人忍不住赞叹，声音里既有真切的惊喜，也带着几分敬畏与讨好。
“娘娘深受陛下宠爱，这份福气，旁人可真是盼都盼不来。”
其他几位夫人连忙附和，暖阁内很快热闹起来，笑语和恭维声接连不断。
听着这些话，沈令姝心里也觉着暖，那人在朝堂上不肯轻易对谁和颜悦色，却总愿意把新鲜精巧的东西先送到她面前。
“只看这些物件有什么意思，诸位夫人再尝尝新点心，也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
她话音刚落，又有一队宫女捧着食盒走了进来。
食盒一打开，浓郁的甜香便散了出来，离桌稍远的几位夫人，也忍不住往这边看。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几样她们从未见过的精巧糕点。
雪白的奶油裱成花朵，点缀在松软的蛋糕上，旁边配着烤的金黄酥脆的蛋挞，还有几只琉璃盏盛着珍珠奶茶，颜色柔和，看着便让人想尝一口。
“这是奶油蛋糕，还有这珍珠奶茶，都是陛下亲自写下方子，让御膳房照着做出来的。”
沈令姝端起一杯奶茶，见几位夫人仍有些拘谨，便笑着示意她们不必客气。
“都尝尝，不必拘着，味道和寻常点心很不一样。”
这些新奇的吃食，诰命夫人们哪里见过，只闻着那股甜香，便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坐在末座的，是兵部侍郎的夫人李氏，她望了望那盘蛋糕，用银叉取下一小块缀着红豆的，送入口中。
奶油绵密，蛋糕松软，浓厚的奶香又不显腻，李氏稍一品尝，眼中便露出了惊喜。
“娘娘，这糕点一入口就化了，甜味也正好，臣妇还真没吃过这么好的！”
李氏赞不绝口，见盘中还有不少，便又取了一块，满心欢喜的吃了下去。
正要开口的沈令姝，却忽然察觉李氏的神色不对！
刚咽下第二口蛋糕，李氏的脸色便骤然变了。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露出痛苦之色，双手紧紧按住咽喉，喉间发出急促而含混的声音，想说话，却连一声呼救也喊不出来。
“李夫人？你怎么了？”
王夫人刚转过头，便见她身子猛的一倾，忙不迭伸手去扶。
“来人！快来人！”
李氏突然呛咳，一口暗色的血沫吐了出来，溅在桌沿，也污了旁边的琉璃盏。
方才还热闹的席面，顷刻间乱了！
李氏再也坐不住，向后倒去，身旁的宫女慌忙托住她的肩背，却仍没能扶稳，只能顺势将人放在地上。
暖阁内先是一静，随后便响起了惊慌的叫喊声。
“有毒！这东西有毒！”
几位养尊处优的诰命夫人慌忙退开，有人腿软的站不稳，扶着桌沿才勉强撑住，哪里还顾的上方才的体面。
沈令姝猛然起身，心跳一下比一下急。
竟然有人在坤宁宫下毒，而且就在她眼前，在皇帝亲自赏赐的糕点里下毒！
这不只是要害一条人命，更是在公然挑衅皇家的威严！
“都给本宫安静！”
沈令姝沉声喝止，纵然心中惊怒，多年执掌后宫的镇定，仍让她稳稳的站在主位前。
“关上坤宁宫大门！今日在殿内的人，无论是谁，没有本宫的懿旨，一律不许离开，谁敢擅闯，立即拿下！”
她转头看向贴身宫女，声音比方才更急。
“传太医！快，叫院判过来！”
禁军很快封住了坤宁宫各处出入口，连侧门和供宫人往来的小道，也都有人把守。
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匆匆赶进暖阁，见李氏倒在地上，顾不上行礼，便赶紧俯身查看。
一番诊察之后，老太医脸色发白，额上的汗珠接连滚落，手却不敢有片刻停顿。
“回……回娘娘，是中毒，毒性很烈！”
老太医让人将那块吃剩的红豆蛋糕单独收起，又拦住了试图清理桌面的宫女，唯恐再有人碰到有毒之物。
“万幸李夫人吃的不多，尚有救治的余地，老臣须立即施救，还请娘娘让人腾出地方，不要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