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凉城时,已是三日之后的黄昏。
漠北的风沙卷着落日余晖,洒在斑驳的城墙上,镀上一层暖红。城门守将远远望见周临渊的身影,立刻挺直腰板,手中长枪一挺,高声行礼:“参见殿下!”
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
周临渊微微颔首,带着胡靖仪策马入城。
街道之上,百姓听闻靖王归来,纷纷放下手中活计,站在街道两侧拱手致意。
老人拄着拐杖,孩童扒着门框,人人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
自打靖王坐镇西境,打退了柔然,清剿了匪患,减免了赋税,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胡靖仪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景象,轻声道:“陛下,你看他们……”
眼底带着几分动容。
所谓民心所向,大抵便是如此。
周临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百姓,神色平静:“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二字。能给他们安稳,他们便信你、敬你。”
“这西境的气运,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是万千百姓攒出来的。”
他能这么快突破元婴,除了自身道基扎实,西境万民凝聚的气运、地脉龙气的加持,也占了很大分量。
得民心者得龙气,得龙气者得天助。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回到节度府,秦武早已等候多时。
见二人回来,秦武立刻迎上来,满脸急切:“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落星渊方向魔气越来越重,边境斥候回报,草原上也不太平,柔然残部和几个小部落天天在边境晃悠,时不时就袭扰一下村落,弟兄们疲于奔命,快顶不住了!”
“还有突厥那边,派去的人回来了,说可汗愿意谈,但条件要再加码。”
周临渊步入大堂,落座主位,接过亲兵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不急,一件件说。”
“草原袭扰的事,在意料之中。乾元帝吃了亏,不会让我们安生。”
他从落星渊回来就知道,乾元帝不会善罢甘休。正面不敢下死手,暗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
用小股魔道修士和草原部落不断袭扰,消耗西境的兵力、粮草,拖慢他修炼的速度,这是最阳谋的打法。
“传令下去,各城各县,坚壁清野,村落百姓迁入堡寨。边境设烽火台,十里一堡,百里一寨。敌军小股袭扰,便就地固守,等援军赶到再合围。”
“另外,从军中抽调精锐,组成十支游骑营,每营三百人,专门巡弋边境,敌军袭扰就尾随追击,敌退我进,敌驻我扰。”
周临渊条理清晰,一道道命令脱口而出。
“被动防守永远不是办法,要让他们也尝尝寝食难安的滋味。”
秦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殿下这招,太妙了!
“至于突厥那边……”周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条件可以谈。粮草、铁器、互市,都可以加。但有一条,他们必须出兵,协助我们防守北线。”
“还有,突厥贵族子弟,要送三百人来凉城‘学习’。”
胡靖仪在一旁听得眼睛一亮。
学习是假,当人质是真。
有了这些贵族子弟在手,突厥可汗就算想反水,也要掂量掂量。
“殿下高明。”秦武嘿嘿一笑,“末将这就派人去谈,保准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周临渊微微颔首:“去吧。记住,底线是突厥必须对魔道修士入境零容忍。发现一个,就立刻上报。敢私藏魔道修士,便视同开战。”
“末将领命!”
秦武兴冲冲地退下去安排了。
大堂之上,便只剩下周临渊和胡靖仪二人。
“陛下,乾元帝那边,真的会不停地派人骚扰吗?”胡靖仪有些担忧,“要是他一直这么耗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安心修炼?”
周临渊放下茶杯,目光望向西北落星渊的方向,眸光深邃:“他耗得起,我们也耗得起。”
“西境安稳,民心归附,粮草军械充足,越耗,我们越强。”
“反观草原各部,连年战乱,本就贫瘠。耗得久了,最先撑不住的是他们。”
“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乾元帝比我们更急。他知道血翼圣主破封在即,也知道我修为提升得快。他比任何人都想在封印破碎前,彻底压过我一头。”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忍不住出大招。”
小打小闹的袭扰,动摇不了西境的根基。
乾元帝心里清楚。
之所以还这么做,不过是恶心人,顺便试探虚实。
等他修为再进一步,或者封印松动到某个临界点,必然会有一场大动作。
“靖仪,”周临渊看向她,“接下来这段时间,玄锋营扩编到两百人。军中根骨上佳的士卒,民间的修行苗子,都可以选进来。”
“你专心冲击金丹后期,玄锋营的日常操练,先交给下面的人。”
“等你突破了,我们再去落星渊深处,找一找玄真子说的道祖遗迹。”
玄真子临走前提到“去找点东西”,想来便是道祖留下的传承或宝物。
谁能先找到,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变局中占得先机。
“好!”胡靖仪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斗志,“我一定尽快突破!”
她不想一直被陛下护在身后。
她也要变强,成为陛下的助力。
夜色渐深,节度府的书房灯火,亮了一夜。
一道道政令、军令从凉城发出,朝着西境三州各个角落扩散开去。
整军、安民、通商、练兵……
一张大网,悄然铺开。
周临渊站在舆图前,指尖落在落星渊的位置上,眸色沉静。
半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