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渊却神色平静,淡淡一笑:“呵呵,父皇说笑了。”
“这落星渊又不是父皇的禁地,我当然想来就来!”
乾元帝冷笑一声:“放你一命,不知感恩,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把命留下来?”周临渊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惧意。
乾元帝眼神瞬间凌厉,抬手一掌。
掌风呼啸——
玄色帝袍猎猎翻卷,帝皇龙气与幽黑魔气拧成一股,化作遮天蔽日的巨掌,带着碾碎万物的威压,当头拍落!
地底空间本就狭窄,这一掌落下,周遭罡风瞬间暴起,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连地脉都隐隐震颤。
两侧的黑袍修士纷纷退开,面露敬畏,显然对乾元帝这一击的威力再清楚不过。
“陛下小心!”
胡靖仪脸色微变,手中法诀一掐,淡青色的护体灵光瞬间撑开,就要上前挡在周临渊身前。
“不必。”
周临渊抬手按住她的肩,脚步往前微错一步,周身金色灵气骤然暴涨。
元婴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温润却厚重的金光自体内铺展而出,在头顶凝成一道淡淡的虚影——玄衣端坐,眉眼与他一般无二,正是元婴法相的雏形。
他双掌齐出,往上一托。
轰——!
巨掌与金光轰然相撞,闷响震得人神魂发麻。
气浪呈环形炸开,卷起满地碎石尘土,胡靖仪被余波逼得后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再看场中,周临渊立在原地,玄色披风被劲风掀得向后翻飞,脚下的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身形却纹丝不动。
只是袖口微微颤动,泄露出他接下这一掌并不轻松。
“元婴初期?”
乾元帝眸色微沉,有些意外。上次飞狐谷间接交手,对方还只是金丹后期,这才多久,竟直接破境入了元婴?
他自己靠着地脉魔气日夜冲刷,也才堪堪摸到元婴初期巅峰的门槛,根基还带着几分虚浮。
周临渊这分魂,修行速度未免太过惊人。
“父皇倒是好眼力。”周临渊收回双掌,指尖灵气微微流转,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语气平淡,“只是儿臣更好奇,上次落星渊底,父皇明明能留我,为何偏偏放我走了?”
他抬眸望向祭坛上的身影,目光锐利如刀:“上次父皇冲关紧要,不屑趁人之危?还是说……父皇根本就不敢杀我?”
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掀起波澜。
乾元帝脸上的冷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郁。他冷哼一声,袖袍再挥,又是几道漆黑的气刃破空而出,直取周临渊周身要害:“一派胡言!朕有何不敢?”
气刃速度极快,擦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周临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挪移闪避。
气刃擦着他的衣袍掠过,钉入身后石壁,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不敢就是不敢。”
周临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人已掠至十丈之外,稳稳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看着乾元帝,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父皇心里清楚,杀了我这缕分魂,非但没用,反而会坏了你的大事。”
“你说什么?!”
乾元帝瞳孔骤然一缩,周身魔气瞬间暴涨,整个地底空间的温度都升了几分。
被说中了。
胡靖仪在一旁听得心头巨震。
分魂?
陛下是一缕分魂?
她之前听玄真子的话,只当是轮回试炼,却没想过竟是分魂应劫。
“难道不是吗?”周临渊语气平静,字字却精准地敲在乾元帝的心上,“鸿蒙道祖设下试炼,挑选道统传人。我们这些入局之人,说穿了不过是各自本体的一缕分魂,入红尘历劫,炼心性,磨道基。”
“试炼有试炼的规矩。候选者之间可以相争,可以夺机缘,可以磨道心,唯独不能直接斩杀对方的分魂。”
他顿了顿,看着乾元帝愈发阴沉的脸色,缓缓说出最关键的一句:“杀了分魂,本体感应到危机,只会提前觉醒。到时候试炼作废,道统传承落空,父皇筹谋这么久,岂不全都打了水漂?”
玄真子说“杀之则本体苏醒,棋局崩碎”,乾元帝当时放他走,绝非什么冲关要紧,而是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他要的不是周临渊死,而是要在规则之内,彻底压垮他,炼化他的分魂气运,夺了他的试炼资格,最后取而代之。
直接斩杀?
赔本的买卖,乾元帝绝不会做。
“你……”
乾元帝死死盯着他,胸中杀意翻涌,却硬生生压住了出手的冲动。
周临渊说得半点没错。
他当年费尽心思才入局,就是要借着道祖试炼,彻底脱胎换骨,跳出原来的宿命。
若是真的斩杀周临渊分魂,引得对方本体提前觉醒,打破了试炼平衡,道祖规则反噬下来,他第一个要被踢出局。
他耗不起。
可被人当面戳破心思,尤其对方还是自己一向视为眼中钉的周临渊,帝王的骄傲与暴戾瞬间翻涌上来。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乾元帝冷笑一声,周身魔气与帝气再度翻腾,气势比之前更盛三分,“试炼规则,只说不能斩杀分魂,可没说不能废你修为,封你神魂,将你囚禁起来,慢慢炼化你的气运。”
“以前放你走,是嫌你修为太低,炼了也没多少养分。如今你主动送上门来,正好。”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四周的地脉魔气仿佛受到召唤,顺着阵法纹路疯狂涌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漆黑的帝剑。
剑身上刻着繁复的魔纹,剑尖指向周临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父皇这是恼羞成怒了?”
周临渊神色不变,心底却快速盘算。
乾元帝承认了分魂与试炼的存在,也默认了“不能斩杀”的规则。这就够了。
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自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只要不被活捉封印,就有周旋的余地。
“靖仪,缠住黑袍人,别让他们插手。”
周临渊低声吩咐一句,身形已然动了。
他不闪不避,反而主动朝着祭坛方向掠去,指尖金色灵气凝聚,化作一柄修长的光剑,迎着魔帝剑直直冲去。
“找死!”
乾元帝眼中凶光一闪,操控魔剑狠狠劈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地底,火花四溅。
周临渊只觉手臂一麻,光剑险些脱手。
乾元帝的修为毕竟高他一线,又借了地脉魔气加持,力量上占了不小的便宜。
但他根基扎实,鸿蒙道韵刻在神魂深处,对力量的掌控远非乾元帝可比。
身形借着反作用力向后飘出数丈,卸去力道,脚下一点石壁,再度折返,剑势一变,刁钻地刺向乾元帝肋下破绽。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金光与黑气反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得地脉震颤。
石壁上的上古刻纹被余波震得纷纷剥落,碎石尘土漫天飞舞。
一个是帝魔双修,霸道狠戾,招招带着碾压之势;一个是道基稳固,招式精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借力打力。
一时间,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旁边的黑袍修士本想上前合围,却被胡靖仪死死拦住。
她金丹初期的修为,面对数十名黑袍人本该吃力,可她仗着身法灵动,又有玄锋营的破邪阵法加持,游走之间屡屡打断黑袍人的施法,一时之间,竟也牢牢拖住了大半人手。
“父皇就打算一直这么打下去?”
缠斗之间,周临渊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沉稳:“你我斗得两败俱伤,最后便宜的,只会是血翼圣主。”
魔剑与光剑再次相撞,两人各自退开半步。
乾元帝喘了口气,眼底戾色未消,却没有立刻再攻:“你又想说什么?”
“儿臣只是好奇。”周临渊握着光剑,剑尖微微下垂,摆出几分休战的姿态,“父皇和血翼圣主合作,到底图什么?”
“借他的魔气冲境界?还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我这个对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父皇就没想过,与虎谋皮,终被虎噬?”
“落星渊的封印是上古道祖所设,血翼圣主在外界疯狂掠夺资源,还布局此地,为的就是两边通吃。”
“他现在需要你引动地脉,帮忙冲击封印,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借助破开的封印,本体降临,贯通两界。”
“到那个时候,第一个要吞的,就是你这身负帝气与魔气的分魂。”
“到时候,父皇多年筹谋,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这番话,周临渊说得很缓,却字字诛心。
他看得很清楚,乾元帝和血翼圣主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乾元帝想借魔气提升修为,在试炼中占得先机;血翼圣主想借乾元帝的帝气与对地脉的掌控,加速破封,来到这个世界。
双方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真到了破封那天,第一个翻脸的,必然是血翼圣主。
乾元帝沉默了。
周身翻涌的魔气,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血翼圣主是什么人?
纵横万古的魔头,贪婪狡诈,狠戾无情。合作?
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他没得选。
周临渊进境太快了。
再按部就班地修行下去,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超过他。
到时候不用血翼圣主动手,他自己就要在试炼中落败。
借魔气冲境,是最快的路。
哪怕饮鸩止渴,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
乾元帝很快掩去眼底的波动,再度恢复了那副冷漠倨傲的帝王模样:“圣主那边,朕自有分寸。倒是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半年,最多半年,封印必破。”他抬眸,目光落在周临渊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到时候圣主降临,你我都讨不了好。可至少,朕还有和圣主合作的情分。你呢?”
“你拿什么挡他?”
周临渊笑了。
“挡不挡得住,试过才知道。”
他看着乾元帝,话锋忽然一转:“倒是父皇,就这么笃定血翼圣主会念合作情分?还是说,父皇其实早就知道,这试炼也好,道祖传承也罢,都不如力量实在。所以哪怕冒着被反噬的风险,也要引魔气入体,赌一把大的?”
“你住口!”
乾元帝猛地厉喝一声,周身魔气骤然暴涨。
他被说中了最深的心思。
他从来就不信什么道祖试炼,不信什么命中注定的传人。
他只信自己。
什么试炼规则,什么分魂本体,他全都要打破。
只要能吸收足够的魔气,炼化这方世界的地脉本源,他就能彻底挣脱分魂的桎梏,成为独立的、真正的强者。
到时候,什么道祖传承,什么血翼圣主,什么周临渊本体,他全都不放在眼里。
这条路是疯,是险,可一旦成了,就是海阔天空。
“看来儿臣猜对了。”
周临渊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乾元帝永远都是这样。
为了力量,为了权柄,可以不顾一切。
当年在天玄是这样,如今入了试炼,还是这样。
“父皇就不怕,引魔入体,最后彻底沦入魔道,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沦入魔道又如何?”乾元帝冷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能赢,成魔又何妨?”
“倒是你,周临渊,你处处讲规矩,讲道义,讲苍生。在这弱肉强食的试炼里,你这份圣心,迟早害死你。”
两人站在祭坛两端,遥遥对峙。
一边是帝魔交织,阴鸷霸道;一边是金光温润,沉稳笃定。
地底空间一时陷入死寂,只有魔气涌动的滋滋声,和远处黑袍修士与胡靖仪交手的闷响。
片刻后,周临渊忽然开口:“玄真子道长,父皇应该认识吧。”
乾元帝瞳孔猛地一缩。
玄真子?
他怎么会知道玄真子?
“道祖座下守灯人,维持试炼规矩。”周临渊缓缓道,“他已经找过我了。他说,血翼圣主是外来变数,再这么下去,试炼会彻底崩溃。”
“父皇,守灯人已经下场了。你和血翼圣主勾结,破坏试炼平衡,就不怕守灯人出手,直接抹除你的资格?”
这是周临渊的试探,也是敲山震虎。
玄真子虽然说过会通融,可终究是试炼守护者。真到了试炼崩坏的边缘,必然会出手干预。
乾元帝和魔道走得太近,本就踩在规则边缘。
果然,乾元帝脸色变了变。
玄真子。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当年他能顺利入局,甚至能提前知道部分试炼隐秘,就是偶然间从玄真子留下的古籍里看到的。
守灯人……
这位存在,向来只旁观,不插手。
可周临渊说,他已经下场了?
若是真的,那事情就麻烦了。
“不可能。”乾元帝强作镇定,“守灯人从不干预试炼进程。”
“以前是以前。”周临渊淡淡道,“现在血翼圣主闯进来,要毁了整个试炼世界。守灯人再不出手,试炼就没了。”
“父皇不妨想想,你上次加固封印,真的全是你自己的力量?”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刺中了乾元帝心底的疑惑。
上次封印异动,他出手加固,本来只觉得自己超常发挥,现在想来,那股突然涌出的地脉本源之力,确实不对劲。
难道……是玄真子在暗中借力?
如果是这样,说明守灯人已经在关注他了。
乾元帝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不安。
他可以不怕周临渊,可以赌血翼圣主的贪婪,却不敢赌守灯人的态度。
那是道祖留下的人,执掌试炼规则,真要抹除一个候选者,易如反掌。
“父皇,你我相争,本是试炼内事。”周临渊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郑重,“可血翼圣主是外来之敌。封印一旦破碎,这方世界生灵涂炭,试炼也会彻底作废。到时候你我谁都得不到传承,反而都要葬身魔口。”
“依我之见,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妨先放一放。”
他抬眸,直视着乾元帝的眼睛:“先联手稳住封印,击退血翼圣主。之后你我再公平一决,谁赢了,道统传承归谁。”
话音落下,地底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连远处的打斗声,都仿佛远了几分。
乾元帝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联手?”
下一秒,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周临渊啊周临渊,你是在说梦话吗?”
“朕与你斗了一辈子,仇深似海。你让朕和你联手?”
“再者,血翼圣主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是个重伤垂死的老魔罢了。等封印破开,朕自有办法对付他。”
他才不会和周临渊联手。
联手,就等于承认对方和自己平起平坐。
更何况,联手抗敌,只会让对方借机积攒气运,提升修为。
这种养虎为患的事,他绝不会做。
“父皇确定?”周临渊眉头微蹙,“封印破碎,魔主降临,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挡不住。”
“挡不挡得住,是朕的事。”乾元帝冷冷道,“不劳你费心。”
“你若怕了,就乖乖退出试炼,自废分魂,或许朕还能留你本体一线生机。”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周临渊心中暗叹。
果然,想让乾元帝联手,比登天还难。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他本就没指望一次说服对方,今天来,主要是探明虚实,确认试炼规则与乾元帝的底线。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既然父皇心意已决,那儿臣便不多言了。”
周临渊收了光剑,周身金光内敛,显然是不打算再打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半年之后,封印破与不破,你我再见分晓。”
说罢,他转头看向战团方向,低喝一声:“靖仪,走!”
胡靖仪闻言,立刻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黑袍修士,身形一晃,掠回周临渊身边。
“想走?”
乾元帝脸色一沉。
打到一半说走就走,当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他刚要出手,又硬生生顿住了。
不能杀。
杀了分魂,引发本体觉醒,后果不堪设想。
活捉?
周临渊如今已是元婴初期,又滑不留手,真要拼命突围,他未必拦得住。就算拦下了,万一对方鱼死网破,伤了根基,炼化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短暂的迟疑间,周临渊已经带着胡靖仪退到了渊道入口。
“父皇留步吧。”
周临渊站在阴影里,最后看了祭坛上的身影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儿臣在凉城等着。希望半年之后,父皇还能像今日这般笃定。”
话音未落,二人身影已没入漆黑的渊道之中。
黑袍修士纷纷上前:“陛下,要不要追?”
乾元帝站在祭坛上,望着空荡荡的渊道入口,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用追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袖中的手却紧紧攥起。
周临渊……
居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还知道了分魂、试炼、守灯人这么多隐秘。
再放任下去,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陛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血鸦真人上前一步,面露不甘,“那周临渊现在正是元婴初成,根基未稳。我们要是全力出手……”
“你懂什么。”乾元帝冷冷打断他,“分魂杀不得。杀了他,本体觉醒,坏了大事,你担待得起?”
血鸦真人立刻低下头:“属下失言。”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
杀是不能杀的。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冲击封印。”他沉声道,“同时继续给草原各部输送功法资源,让他们不停地骚扰西境。”
“朕要让周临渊疲于奔命,没心思修炼提升。”
“另外,地脉魔气接引再加大三成。朕要在三个月内,突破元婴中期。”
只有修为足够强,才能在封印破碎前,彻底掌控局面。
到时候,就算周临渊本体有点名堂,他也有信心镇压炼化。
“属下遵命!”血鸦真人连忙领命。
祭坛之上,乾元帝再度负手而立,望着封印裂缝的方向,眸中阴鸷翻涌。
周临渊,你想等半年后一决胜负?
朕偏不让你如愿。
这半年,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寝食难安。
……
另一边,周临渊和胡靖仪已经冲出了落星渊。
漠北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却让人心神一清。
“陛下,我们就这么走了?”胡靖仪还有些回不过神,“乾元帝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她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死战,没想到打着打着,就这么撤出来了。
“他不敢真的下死手。”周临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杀了我这缕分魂,对他有害无益。只要我们不把他逼入绝境,他不会真的拼命。”
这是他今天试探出来的最大底牌。
也是他敢主动闯落星渊的底气。
“那……试炼和分魂,都是真的?”胡靖仪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我们真的只是一缕分魂?”
她还有些难以接受。
自己经历的一切,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难道都只是一场试炼?
“是真的。”周临渊语气平静,“玄真子没有骗我们。”
“不过分魂也好,本体也罢,我们现在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真的。试炼炼的就是这颗心,这身道。”
他看向胡靖仪,语气缓和了几分:“不用多想。是分魂还是本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赢下这场试炼,守住这方世界,回去守住我们真正的家。”
天玄国,柔雪芝,母后,还有万千臣民。
都还在原来的世界,等着他回去。
血翼圣主还在侵蚀天地,颠覆山河。
他没有时间沉溺于“分魂”的迷茫。
胡靖仪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心头的慌乱也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不管是分魂还是本体,陛下永远都是陛下。
只要跟着陛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道。
“回凉城。”周临渊抬眸,望向凉城的方向,目光深邃,“接下来半年,会越来越乱。”
“乾元帝不会让我们安心修炼,草原、魔道、内奸,麻烦会接踵而至。”
“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边整军备战,一边巩固修为。等封印破碎那天,才有资格站在牌桌上。”
寒风卷着黄沙,掠过二人身侧。
少年帝王的身影,在苍茫戈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
半年之约,已立。
这场道统试炼,这场魔劫之乱,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而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