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突厥可汗的使者抵达了凉城。
使者是突厥的左贤王，名叫阿史那拓，生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彪悍。
进了节度府大堂，阿史那拓也不怯场，对着周临渊微微躬身，用生硬的中原话道：“突厥左贤王，参见靖王殿下。”
“贤王不必多礼，坐。”周临渊端坐在主位，神色平和，却自带一股威压。
阿史那拓坐下，亲兵奉上奶茶。
双方寒暄几句，很快便进入正题。
“殿下，”阿史那拓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可汗说了，归顺大曜，不是不行。但殿下开出的条件，还不够。”
“草原上日子苦，我们要的，不只是三城和粮草。”
“哦？”周临渊挑眉，“贤王不妨直说，可汗想要什么？”
阿史那拓深吸一口气，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草原北部五城，都要划给突厥。我们的族人，要能自由放牧。”
“第二，互市不能只在边境，要允许我们的商人深入中原，茶叶、盐、铁器，要敞开了卖，不能加价。”
“第三，我们可以帮着守北线，打魔道。但朝廷要给我们提供军械、粮草，战死的勇士，朝廷也要给抚恤。”
“还有，贵族子弟入凉城学习可以，但不能当人质。殿下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学成了，还要让他们回去。”
一番话说完，阿史那拓紧紧盯着周临渊，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些条件有些过分，可可汗说了，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先把条件开高点，才有谈判的余地。
大堂之上，一时安静下来。
秦武站在周临渊身侧，眉头皱得紧紧的。
五座城池？还想深入中原做生意？
这突厥可汗，胃口也太大了！
胡靖仪坐在侧位，也微微蹙眉。
这些条件，远超之前定下的底线。
就在众人以为周临渊会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却忽然淡淡开口：“可以。”
“……啊？”
阿史那拓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王说，可以。”周临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五城，可以给。但有个条件，突厥各部，要统一编户，归入大曜版图。可汗可以世袭归化王爵位，但地方官员，要由朝廷派遣。”
“互市通商也可以，铁器、盐茶都能卖，但军械管制之物，需经官府审批，私卖者，按律治罪。”
“协助守北境线，军械粮草朝廷可以出三成，剩下的，由突厥自行承担。战死抚恤，按边军标准发放。”
“贵族子弟入凉城，本王保证他们的安全，教他们读书、习武、学兵法。三年为期，学成之后，去留自便。”
他一条条说下来，看似答应了大部分条件，实则每一条都加了限制。
划城可以，但要编户归籍，名义上就是大曜的领土，突厥只是自治。
通商可以，但管制物资不能随便卖，主动权在朝廷手里。
军械粮草只出三成，既体现了朝廷的态度，又不会养虎为患。
贵族子弟看似来去自由，可三年教化下来，谁能保证他们心向哪边？
阿史那拓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做好了拉锯谈判的准备，没想到殿下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可每一条又都卡着分寸，让你挑不出错处，又占不到太大便宜。
“这……”阿史那拓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
“贤王可以回去告诉可汗。”周临渊缓缓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归顺大曜，对突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跟着朝廷，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日子过。跟着魔道，除了一身邪功，什么都落不下。”
“乾元帝是什么人，血翼圣主是什么人，可汗心里应该清楚。跟他们合作，与虎谋皮，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本王给你们十日时间考虑。同意，十日之内，可汗亲自来凉城立誓签约。不同意……”
他顿了顿，眸光微冷：“那本王就只能把突厥，和魔道一起打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带着千钧重压。
阿史那拓浑身一凛，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毫不怀疑，殿下说得出，做得到。
飞狐谷一战，五万联军灰飞烟灭。
真要是惹恼了这位靖王，突厥的下场，不会比柔然好多少。
“殿……殿下放心，我回去一定把话带给可汗！”阿史那拓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都恭敬了几分，“我家可汗，也是真心想归顺朝廷的。十日之内，必有答复！”
“嗯。”周临渊微微颔首，“来人，带贤王下去歇息，好生招待。”
“是。”
亲兵领着阿史那拓下去了。
大堂之上，秦武才忍不住道：“殿下，五城是不是太多了？还有那些条件，会不会太纵容他们了？”
在他看来，突厥战败求和，就该乖乖听话，哪有资格提这么多条件。
周临渊摇了摇头：“不多。”
“突厥还有两三万能战之士，真要打起来，我们也要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用几座空城，换北线安稳，还能得一支生力军，这笔买卖，划算。”
“更何况……”他眸光微深，“编户归籍，教化子弟，十年二十年之后，突厥便不是突厥了，就是我大曜的子民。”
一时的土地、物资，都是虚的。
文化的融合，人心的归化，才是长久之计。
秦武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重重点头：“殿下英明！”
反正殿下说的，肯定没错。
胡靖仪在一旁，眼底满是佩服。
几句话，就把处置突厥相关事宜的利弊算得明明白白，还悄无声息埋下了归化的伏笔
陛下的谋略，真是深不可测。
十日期限，转瞬即至。
第八日清晨，突厥可汗便亲自带着亲卫，抵达了凉城。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却很精明。
一见到周临渊，便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草原最隆重的礼节：“突厥可汗，拜见靖王殿下！”
“愿率全族，归顺大曜！永为藩属，镇守北疆！”
他身后，一众突厥贵族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声音洪亮，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周临渊起身，走下主位，亲手扶起可汗：“可汗深明大义，是西境百姓之福。”
“归化王爵位，本王会立刻上奏朝廷。五城、互市、抚恤，所有条件，一概兑现。”
“多谢殿下！”可汗满脸喜色。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殿下这么爽快。
当日，双方便签订了盟约。
突厥全族归化，归入大曜版图，可汗世袭归化王，镇守北疆。
朝廷划拨五城供突厥部众放牧居住，开放互市，提供军械粮草。
突厥则需听从朝廷调遣，抵御魔道，清缴境内的黑袍修士。
同时，选拔三百名贵族子弟，入凉城官学深造。
盟约签订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西境三州。
百姓们拍手称快。
突厥归化，北线就安稳了。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草原骑兵南下劫掠了。
消息传到落星渊底，乾元帝听完血鸦真人的禀报，气得一掌拍在祭坛石桌上，坚硬的黑石桌瞬间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废物！一群废物！”
“区区一点好处，就把突厥收买了？”
“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
他本想借着突厥的兵力，不断消耗西境。
结果倒好，周临渊几句话，就把突厥拉过去了！
北线不仅没了牵制，反倒多了一道屏障。
“陛下，现在怎么办？”血鸦真人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派人去刺杀突厥可汗，搅乱局势？”
“不用。”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归顺了又如何？”
“他周临渊以为拉拢了突厥，就能高枕无忧了？”
“传令下去，所有魔道修士，分批潜入西境。不攻城，不掠地，专杀官吏、放瘟疫、毁粮田。”
“朕要让西境，处处起火，夜夜不宁。”
“朕倒要看看，他周临渊有多少人手，能顾得过来！”
正面决战占不到便宜，那就玩阴的。
恐吓、暗杀、破坏……
这些魔道最擅长的手段，足以把一个安稳的地方，搅得天翻地覆。
“属下遵命！”血鸦真人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阴笑。
论暗中搞破坏，他们魔道可是行家。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