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林北在青云宗待了几天,将阁主给的五年规划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两遍。
册子里列了四个重点方向。一是六条现有通路的节点优化,包括登记处的硬件升级、巡查体系的效率提升和跨节点调度的精细化。二是东域中部剩余几条零散旧路的逐步接入,册子里列了三条有开通价值的旧路,其中两条正是林北之前调研过的那两条。三是商路网跟各宗门内部渠道的细化对接,要求协调司跟东域各宗门建立定期对接机制,把宗门的内部灵材采购和调拨纳入商路网的统一调度框架。四是协调司管理职能的进一步完善,包括编制扩充、人员培训和账目审核处、巡查监督处的职能深化。
林北看完之后在纸上列了几条意见,将四条重点方向拆成了具体的执行步骤和预算估算。做完这些之后他传讯给何清如、赵恒远和柳文渊,约他们三天后在苍梧城开个碰头会。
三天后,林北从青云宗赶到苍梧城协调司。何清如、赵恒远和柳文渊已经在司署前厅等着了。何清如将六条通路的整体运转数据整理成册放在桌上,赵恒远和柳文渊分别从北中道和南中道带了各节点的报备材料。
林北将五年规划册子推到桌面上,逐条跟三人过了一遍。何清如负责六条通路的节点优化方案,赵恒远和柳文渊分别负责北中道和南中道的旧路接入评估。商路网跟各宗门内部渠道的对接由何清如牵头,跟各宗门的联络人逐一对接。协调司管理职能的完善由郑执事和方执事分别负责账目审核处和巡查监督处的职能深化。
“总阁那边要求年底之前回意见。”林北将规划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够用。各人把自己负责的那块意见整理好,半个月之后汇总。”
何清如、赵恒远和柳文渊各自应下。散会之后,林北在司署前厅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日常调度事务,又跟郑执事和方执事分别核对了账目审核和巡查监督的年度报告。数据健康,账目清晰,巡查体系运转正常。
在苍梧城待了三天之后,林北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升空的时候,他坐在舟头将五年规划册子又翻了一遍。册子里的四个重点方向拆解下去,大部分工作可以交给何清如和三位副司长分担,他只需要盯着整体方向和总阁对接。但商路网跟各宗门内部渠道的对接这块需要他亲自跑,东域各宗门的关系不是一两天能理顺的。
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碰头会开完了?”
“开完了。五年规划的事拆下去了,何清如管节点优化,赵恒远和柳文渊管旧路接入评估,郑执事和方执事管职能深化。我这边主要盯跟各宗门内部渠道的对接。”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跟各宗门对接的事你打算怎么跑?”
“先把东域几个主要宗门排一排。碧水宗那边有沈宗主,桐城有孙德厚,青岚宗、铁刀门、风竹谷这些南段和西段的签约宗门都好办。北线和东段还有几个中型宗门需要逐一拜访。”
“那你明年又得跑不少地方。”
“比前几年搭框架的时候少些。框架已经立住了,对接的事主要是把各宗门的内部采购和调拨纳入商路网的统一调度。谈的都是合作细节,不需要从头铺路。”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五年规划的事和接下来的安排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跟各宗门对接的事,剑堂这边可以帮你跑几家。剑堂跟东域几个中型宗门的剑堂有往来,关系比丹堂那边熟。”
“那正好。你排个名单给我,明年开春按名单跑。”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腊梅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腊梅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腊梅,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腊梅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腊梅。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
十二月初,何清如和赵恒远、柳文渊的意见陆续汇总到了苍梧城协调司。林北在司署前厅将各人的意见跟规划册子逐条对照了一遍,又让郑执事和方执事分别核对了账目审核处和巡查监督处的职能深化方案。各段的数据和方案都扎实,不需要大改。他在汇总意见的末尾附了一页协调司的回复,逐条回应了册子里的四个重点方向,并将各段的执行方案和预算估算附在后面。
十二月中旬,林北将回复函件传给了程渡。程渡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说总阁对协调司的回复评价很高,阁主本人看完之后说了一句“协调司做事利索”。回复函件会提交总阁的内部会议讨论,明年开春正式发文。
消息传到青云宗的时候是十二月底。林北在院子里将回复函件的副本归档,又给菜畦浇了一遍水。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被谢拂衣抱开了。
“师兄,五年规划的事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总阁那边明年开春正式发文。”
谢拂衣蹲在菜畦旁边拔了几棵菠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明年你又要跑不少地方了?”
“比前几年少。各宗门的对接谈的是合作细节,不需要从头铺路。”
谢拂衣点了点头,抱着菠菜跑去食堂让陈小桃炒了。当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几棵菠菜和香菜让陈小桃炒了。林北把沈青棠让人送来的新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
席间聊的都是五年规划的事。苏青萝说丹堂明年的采购计划可以按商路网的统一调度框架调整,灵草品类和供货量都能跟着各宗门的对接进度走。顾清漪说剑堂那边的对接名单已经排好了,明年开春按名单跑就行。谢拂衣说碧水宗那边她师父已经打过招呼了,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线可以跟商路网的调度框架对接。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菠菜夹了一筷子到碗里。三花猫从苏青萝膝盖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角下面蹲着。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扔了一片菜叶子过去,叼着缩回坑里了。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和枇杷树的叶子都落光了,枝干在冬夜的风中静默地立着。墙根底下的野花枯了,但根还在地里,明年开春还能长。
他起身回到窗边坐下来,将五年规划册子和回复函件的副本并排搁在桌面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冬夜的风中轻轻摇着,腊梅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喝了杯茶,将调度册子收好。五年规划的事定下来了,明年的事也排好了。该跑的地方跑,该盯的事盯。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