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天机阁总阁发来了一份函件。
函件盖着三尾玄狐印，措辞正式，内容是邀请东域商路协调司司长林北赴总阁参加今年的东域商路年度峰会。函件里提到，今年峰会由总阁阁主亲自主持，东域各宗门和商埠的代表都会出席，协调司作为东域商路网的管理机构需要做年度汇报。函件末尾附了一句阁主本人的亲笔批注：“林司长执掌协调司五年，东域商路网从无到有，成绩有目共睹。今年峰会盼能当面一叙。”
林北收到函件的时候正在司署前厅跟何清如核对年底的维护排期。他把函件看完递给何清如扫了一眼，何清如将维护排期合上搁到桌角。
“总阁阁主亲自点名，这个面子不小。”何清如将函件递还给他，“你什么时候动身？”
“函件上说峰会定在十一月中旬，路上要走四五天，提前一周动身稳妥。”
何清如点了点头，从桌上翻出一份总阁的旧档案册子递过来：“总阁的年度峰会流程我这边有存档。往年都是各分阁和直属机构轮流汇报，今年协调司是头一回受邀。汇报的内容要提前报给总阁秘书处审阅，你最好把这几年的运转数据和明年的规划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册子带过去。”
林北接过档案册子翻了一遍。总阁年度峰会的规模比协调司的年底考核大得多，东域各宗门和商埠的代表加起来几十号人，汇报的内容要经得起各方推敲。他将档案册子收好，当天下午在司署前厅将汇报材料的框架排了出来——协调司成立五年的整体运转数据、六条通路的建设历程和现状、各节点的货流增长曲线、明年的维护和优化计划。
回到青云宗之后，林北将汇报材料的事跟苏青萝、顾清漪和谢拂衣各说了一遍。苏青萝负责将丹堂和协调司相关的灵材采购数据整理成册，顾清漪将巡查体系的运转情况和货流数据核对完毕，谢拂衣从碧水宗传了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数据过来。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六条通路的整体数据汇总，赵恒远和柳文渊分别从北中道和南中道传了各节点的报备材料。
十一月初，汇报材料定稿了。林北将册子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又让苏青萝和顾清漪各看了一遍提意见，改了几处措辞和数据之后装订成册。出发前一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几棵菠菜让陈小桃炒了。
席间苏青萝端着碗开口：“总阁峰会那边你一个人去？”
“何清如跟我一起去。她是第一副司长，汇报的时候能搭把手。”
“那青云宗这边的事我替你盯着。”苏青萝夹了一筷子菜，“丹堂的采购计划按排期走，不用你操心。”
顾清漪从旁接了一句：“巡查体系这边我也盯着。临海城的登记处巡查频率按排期排好了，你出门期间不会出岔子。”
谢拂衣端着碗补了一句：“我师父那边我传讯回去说一声，东段加工中心的供货线照常走。你路上小心就行。”
林北点了点头。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他回到屋里将汇报材料和行囊收拾好。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他弯腰摸了一下猫头，猫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指尖。
第二天一早，林北从青云宗出发去了苍梧城，跟何清如会合之后乘灵舟飞往总阁。灵舟飞了四天多，第五天上午降落在总阁所在的天机城。
天机城比苍梧城和桐城都大，城郭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从山脚铺到山腰。城中心的广场上立着一座高耸的石塔，塔顶悬着天机阁总阁的兽纹旗。总阁的执事在城门口迎候，将林北和何清如引到城东的迎客馆安顿下来，又送来了峰会的议程册子和参会名录。
林北翻了翻议程册子，今年的峰会一共三天。第一天各分阁和直属机构汇报年度工作，第二天分组讨论东域商路网的后续规划和各宗门商埠之间的协调机制，第三天由阁主做总结并签署年度商路管理决议。协调司的汇报排在第一天下午。
当天下午，林北在迎客馆里将汇报材料又过了一遍。何清如将六条通路的整体运转数据和明年的维护计划逐条核对清楚。第二天上午，两人去了峰会的会场——总阁大堂。大堂宽敞，几十张席位分列两侧，各宗门和商埠的代表陆续入座。林北在协调司的席位上坐下来，何清如在旁边落座。
下午轮到协调司汇报的时候，林北走上台，将协调司成立五年的整体运转情况逐项汇报。六条通路的建设历程、各节点的货流增长曲线、明年的维护和优化计划，每一项都用数据说话。台下的各宗门和商埠代表听得很仔细，偶尔有人低头翻看手里的材料。
汇报结束之后，台下有人提问。一个东域中部的商埠代表站起来，问了几个关于西线延伸和桐城接入后货流分配的问题。林北逐一作答，数据清楚，条理分明。另一个宗门的代表问了巡查体系的覆盖范围和应急处理流程，何清如从旁补充了几句，答得利落。
峰会第二天是分组讨论。林北被分在东域中部商路组，跟桐城、南丰城和几个沿途节点的代表坐在一起，讨论后续的货流调度和节点优化。讨论间隙，孙德厚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说桐城商盟对今年的货流增长很满意，明年想再扩几个摊位。
峰会第三天上午，阁主在总阁大堂做了年度总结，签了年度商路管理决议。散会之后，阁主让执事传话，请林北留一步。
林北走进阁主书房的时候，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坐在书案后面，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手里攥着一卷旧册子。他看见林北进来便放下册子，伸手示意他落座。
“林司长，坐。”阁主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协调司这五年的事我一直在看。东域商路网从无到有，你用了五年。六条通路、五十多个节点、三百多家签约商户和宗门。不容易。”
“总阁的支持起了大作用。”
阁主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找你来不是听你谦虚的。有一件事我想当面问你——东域商路网基本成型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林北在客位上坐了两息，开口：“六条通路的日常维护和节点优化是基础。在此基础上，协调司可以跟各宗门和商埠合作，把商路网跟各宗门的内部渠道对接得更细，让货流效率再提一层。另外，东域中部几条零散旧路的调研结论已经在协调司存档了，如果总阁认为有开通价值，可以按批次逐步推进。”
阁主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将桌上的旧册子推到林北面前：“这份册子是总阁对东域商路网未来五年的初步规划。你拿回去看看，年底之前给我回个意见。如果协调司能接，明年开春总阁会正式发文。”
林北接过册子收好。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何清如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便迎上前。
“阁主跟你说什么了？”
“给了份五年规划册子，让协调司年底之前回意见。”
何清如眼睛亮了一下：“总阁要把商路网的中期规划交给协调司？”
“应该是这个意思。”
两人从总阁大堂出来的时候，天机城的街面上已经亮起了灯。峰会散场之后各宗门和商埠的代表陆续离开了天机城，城门口的灵舟起落频繁。林北和何清如回到迎客馆收拾了行囊，第二天一早启程返回苍梧城。
灵舟飞了四天多，傍晚时分降落在苍梧城协调司门口。何清如先回司署处理积压的日常事务，林北在司署后院的值班室里将阁主给的那份五年规划册子翻了一遍。册子里列了东域商路网未来五年的几个重点方向——六条现有通路的节点优化、东域中部剩余零散旧路的逐步接入、商路网跟各宗门内部渠道的细化对接、以及协调司管理职能的进一步完善。
他合上册子，在桌前坐了一阵。五年规划的事不是一两天能定的，得回去跟苏青萝、顾清漪和谢拂衣商量，还得让何清如和赵恒远、柳文渊把各段的实际情况对一遍。年底之前要给总阁回意见，时间还算宽裕。
第二天一早，林北从苍梧城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峰会开完了？”
“开完了。阁主单独留我谈了话，给了份五年规划册子，让协调司年底之前回意见。”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了一下头：“总阁要把商路网的中期规划交给协调司？那往后的事比现在多。”
“多。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理顺了就不难。”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峰会的事和五年规划册子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五年规划接下来，协调司的事就更多了。你这边忙得过来吗？”
“有何清如和赵恒远、柳文渊分担，各节点联络人也稳了。规划的事主要是把方向定好，具体执行还是按现有的框架走。”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腊梅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腊梅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腊梅，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腊梅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腊梅。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枇杷树还绿着。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阁主给的那份五年规划册子又翻了一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冬夜的风中轻轻摇着，腊梅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