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林北去了一趟外门丹房。
起因是陈远在丹堂的月度例会上提了一句,说外门丹房的旧炉子用了好几年了,有几口炉壁开裂严重,该换一批新的。林北听完之后没有当场批,而是第二天上午自己去了外门院子。
外门丹房跟他五年前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大变化,石阶还是那几级石阶,院子里还是那股焦糊味混着药草气。只是当年的管事赵全福早就换成了陈远,丹房里的弟子也换了一茬。陈远正带着几个新入门的杂役弟子在丹房里清点灵炭库存,看见林北从外面走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前。
“林司长,你怎么亲自来了?”
“来看看炉子。”林北在丹房里走了一圈。靠墙那一排旧炉子确实有几口裂得厉害,炉膛内壁的补丁摞补丁,最老的一口炉壁上还留着当年他炸过的痕迹——一道从炉盖延伸到炉底的裂纹,被铁皮从外面箍住了。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口炉子的炉膛,伸手摸了摸内壁,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补丁焊痕。
“这口炉子还在用?”
“用。外门丹房就这几口炉子,新的还没批下来,弟子们轮着用。”陈远将灵炭库存册子递过来,“我上个月报了一批新炉子的申请,执事堂那边说预算要等年底批。”
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口旧炉子让他想起了五年前自己刚重生的那个早晨,炸炉的声响、赵全福的骂声、院子里围着看笑话的外门弟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炉壁上那道裂纹,裂纹已经被补丁焊得严严实实,但补丁周围又裂开了几道新的细纹。
“新炉子的事我来跟执事堂说。这批旧炉子该退役了,别让弟子们用这种炉子练手,炸了反而危险。”
陈远应了一声,将库存册子收好。林北在外门丹房里又转了一圈,看了看灵草架子上的存货和丹方册子的更新情况。架子上的灵草品类比他当年多了不少,丹方册子也从原来那几本残破的旧册换成了陈远重新整理的分类汇编。
从外门院子出来之后,林北去了主峰。执事堂的长老听了他的来意,翻了翻年底的预算册子,将外门丹房的新炉子申请列入了年底批量的采购计划。林北从执事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去外门了?”
“嗯。外门丹房的旧炉子该换一批了,有几口裂得厉害。执事堂那边年底批。”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外门的炉子是该换了。当年赵全福管着的时候就没怎么更新过,陈远接手之后补丁摞补丁又撑了两年。”她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你当年那口炉子还在不在?”
“在。裂缝箍了铁皮,还在用。”
苏青萝没有再多说什么,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外门丹房换炉子的事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外门丹房的炉子换了,新弟子练手的时候安全些。当年你炸了三百口炉,有一半是炉子本身就有暗伤。”
“嗯。那批旧炉子早该换了。”
顾清漪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桂花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桂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桂花,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桂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桂花。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枇杷树还绿着。
十月底,执事堂的年度采购计划批下来了,外门丹房的新炉子排上了单子。林北收到批复函件之后传讯给陈远让他盯着采购流程,自己没有再跑外门。陈远办事利索,不到半个月就把新炉子拉了回来,旧炉子搬到了库房角落里,其中那口箍着铁皮的老炉子被他单独留了下来,摆在丹房后面的杂物间里。
林北听说之后去外门看了一眼。旧炉子搁在杂物间的角落里,炉壁上那道裂缝和铁皮箍还在。他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炉壁上那些补丁焊痕,起身的时候陈远正好从外面进来。
“这口炉子我没扔。”陈远挠了挠头,“想着留着给新弟子看看,告诉他们外门丹房以前用过什么样的家伙什。”
林北笑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留着吧。别扔。”
从外门院子出来的时候,秋日的日头照在石阶上,暖融融的。他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外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炉子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新炉子装上了,旧的那口陈远留着给新弟子当教材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留着也好。外门丹房这些年换过几茬人,有些东西该记着。”
“嗯。”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外门炉子的事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当年炸炉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没想过。那时候只想活过第二天。”
顾清漪微微笑了一下,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桂花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桂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桂花,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桂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桂花。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弯腰摸了一下猫头,猫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指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秋夜的风中轻轻摇着,甜香一阵一阵漫过来。墙角的果树苗和墙根底下的野花在月光下投出一片错落的暗影,菜畦里的菠菜和香菜绿油油的。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