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他?”
沧渊玄龙冷笑了一声。
“那你倒是……”
话没说完,顾长烬已经探出手,将最前方的青金色捏在了两指之间。
负岳玄牛心头一紧,随即又定了下来。
任他捏!金性不灭!他能拿我如何?
方才八人联手,都只能毁去自己的仙躯。
如今只凭一只手,难不成还能捏碎金性?
“道友,老牛的提议,你不妨再想想。”
青金光芒中,传出了老牛的声音。
“杀又杀不得,留着还得时时提防,不如………”
声音忽然断了。
顾长烬指腹间,那团金光短了一截。
没有碎屑或者是散开的本源,甚至没有被磨损时应有的波动。
少掉的那一小截,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负岳玄牛怔住了。
他连忙感应自身。
那份历经无数次血脉蜕变、终于炼成的不朽本真,竟然真的少了一分!
“你做了什么?”
顾长烬没有回答。
他的心神,已落在道果之中。
刚刚吞入的那一线青金色,正在其中化开。
老牛寄于其上的意志挣扎了一瞬,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果然,这三份东西,道果吃得下。
顾长烬手掌一翻,赤色龙鳞自腕间覆下,将三道金性一并拢在爪中。
“障眼法!肯定是这样!”
玄牛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
“你将老牛那一份本源藏去了哪里?放出来!”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开始往后缩。
顾长烬看着那团拼命往指缝里挤的青金光,倒也不急。
先前还说留着麻烦。
如今看来,这麻烦分明是自己会往碗里钻的。
“二位!还等什么!”
玄牛猛地撞向层叠门扉。
几乎同时,玄龙周围浮出了大片水光,玄象的金性也沉入一层灰白色中。
三妖哪里还有半分谈条件的心思。
有人真能伤到金性!
先出去再说!
他们已顾不得藏下后手,沉寂于诸处的本源映照被一并唤醒。
旧日祭坛、异界残印、隐入山河的妖纹,皆有光芒响应。
可最先响应他们的,是早已系在金性外的蛛丝。
织命抬起一条玉足,绷直的丝线顺着那些被唤醒的联系,骤然向外延伸。
维德尔推了推眼镜,灰书飞快翻过数页。
“左侧第三处。玄象还有一道。”
一重门开在了灰白色尽头。
玄象刚将本源挪过去,面前便又出现了顾长烬的手。
那处他养了十余万年的退路,竟然被接了回来!
“断!”
玄象顾不得损失,连忙舍去外放的映照。
门中却已落下一根铁指,构装真君抵住了正在闭合的门框。
那条归路尚未断开,玉白蛛丝便已追了进去,灰光连同尽头的残印,一起被拖入围困之中。
另一边,玄龙更是发了狠。
“给我爆!”
只要残余道行炸开一线空隙,他就有机会离去!
散于诸处的力量沿着本源联系涌来,门扉却也循着这些联系一重重展开。
每一份被他唤回的力量,都落进了不同的门中。
水光汹涌,却始终合不到一处。
玄龙这才察觉,那老者手里的书,记下的正是自己每一次引动本源的去向。
他越急,露出的越多。
“停下!你们……”
顾长烬已经合拢了手掌。
最后几道外联被蛛丝拖回,三团金光挤在赤鳞之间,再没有一线光芒能够落向别处。
玄牛忽然不挣扎了。
他看见了。
自己被吞掉的那一分金性,根本没有藏在什么封印里。
那一分,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道友!夺姿法!老牛将夺姿法给你!这些年藏的祖血、秘库,全部给你!”
青金色疯狂震动。
“你要什么都好商量!老牛给你为奴,给你守门也行!实在不行……我给你当坐骑!”
顾长烬听到这里,才看了他一眼。
“不不不,杀了你,这些一样是我的。”
龙爪向内一收。
青金色先是拉长,继而整团没入掌中。
负岳玄牛还在喊,喊到最后,连声音也被一并带走。
道果深处,那份金性彻底化开。
从一头寻常青牛走到今日的意志、积累与不朽根基,尽数填入了道果。
“老牛?”
玄象唤了一声。
方才尚能互相感应的兄弟盟誓,忽然只剩下了两端。
那一端的誓痕还在,却已经找不到立誓之人。
玄象不信邪,循着盟誓又找了一遍。
没有,连先前被吞掉的那一小截,也没有了。
“本座愿立………”
顾长烬没有让他说完。
第二道金性被龙爪扣住,玄象拼命将自身收成一点,想凭不朽本真硬扛过去。
哪怕封上一百万年呢?
可那一点灰金色,仍旧陷了下去。
“不要!本座……”
声音消失。
沧渊玄龙终于疯了似的撞向掌外。
两位兄弟,前后不过片刻,就这么没了!
不是仙躯被毁,神魂受创。
他们用来承受这一切的金性根本,被人吃掉了!
“救我!”
龙吟撕破了天外虚无。
他已顾不得什么兄弟、威名,残存金光直朝外围那位龙族仙君所在之处冲去。
“同为龙属,你岂能见死不救!”
那位龙族仙君其实已经抬起了手。
他本是来劝和的。
妖域就这么几位金仙,真打出三尊长期闭关养伤的,便是白白便宜了人族。
何况沧渊与他同族,总要替他说上一句话。
只是一句话而已,应该没事吧?
谁知还没开口,负岳玄牛便没了。
他渡出一线龙气,想接回玄龙的本源,隔空感应到的,却是对方正在一点点变淡的族缘。
连祖血中的那份呼应,都在消失!
那只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沧渊看见了。
“你………”
龙爪收紧,最后一道金光没入其中。
怒骂、求救与最后的龙吟,一并断绝。
那位龙族仙君指尖的气息,彻底落了空。
他僵了片刻,收回手,连同探出的龙气一道斩断,再没有续上。
救?
拿什么救?
他只是想来劝架,可没打算把自己也劝进去!
旁边,凤族仙君原本已经向前挪了半步。
如今,那半步又退了回去。
三妖金性尚在时,她可以说同处妖域,当以大局为重。
可眼下这三位死得干干净净,自己再去讲大局,究竟是在劝和,还是在替他们讨命?
她看向那只覆着赤鳞的手掌,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虎族仙君早已将护身妖光收到了身前三尺。
方才铺开那么大,是怕双方误伤。
如今收得这么近,却是怕对面误会,自己也有动手的意思。
苍毛老猿始终没有说话。
他从一开始便在观察。
玄牛的旧日气机,玄象那份盟誓,沧渊最后留下的祖血呼应。
直到第三道金性消失,他伸向虚无的手才慢慢放下。
没了,真的没了,金性不灭,此刻就像是个笑话。
身后,妖域群山依旧沉在破碎的天光下。
没有金仙道化,身陨时的意象,更没有散落天地的金仙遗泽。
那么大的三尊仙君,竟然连半点东西都没给这天地留下。
老猿望了其余三仙君一眼。
他们先前还怕这烛龙不肯罢手,想着四人一起开口,总归能把事情按下来。
现在倒好,三位被劝的都没了,四个来劝的还在原地站着。
谁先开这个口?
顾长烬此时心情却不错。
三份完整金性填入,道果原本虚幻的轮廓,又凝实了不少。
他细细感应了一番,才将心神收回。
老牛招待的那坛酒,确实不错。
不过,远不及这份收获。
他松开手,赤鳞间已是空空如也。
七位真君仍立在身后,层叠门扉尚未散去。
顾长烬转过身,看向外围那四道气息。
“方才听着,似乎有道友想说话?”
四位仙君谁也没接。
片刻后,苍毛老猿拱了拱手。
“道友手段了得。”
“我等……来迟了。”
顾长烬笑着点头。
“是迟了些。”
“不过,话现在也可以说。”
老猿的手还拱着。
可他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掌心,愣是想不起,自己原先准备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