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毛老猿的手还拱着。
顾长烬等了片刻，见妖族的四位仙君谁也没有接话，便笑了。
“诸位既然无话可说，那便听本座说几句。”
老猿连忙点头。
那位龙族仙君也稍稍收住了退意。
事情闹到这一步，妖族三圣已死，难道还真能把人重新请回来？
眼下更该考虑的，是这条烛龙往后站在哪一边。
若他肯留在妖域，三圣死后留下的位置，尽可以由他来坐。
甚至再往前一步，奉他为妖域共主，也未尝不能商量。
毕竟，这可不止是一条烛龙。
他身后还站着七位同阶！
真能将这八位拉进来，往后谁还敢轻言压制妖族？
顾长烬没有理会那几道重新活泛起来的目光，反而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七位真君。
巫师，妖族。
方才那一战，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既然地盘也有了，人手也齐了，总得给这群从异界过来的手下，安上一个能在此界立足的名头。
总不能走到哪里，都先给人解释一遍巫师是什么。
顾长烬忽然向前一步。
赤龙法相随之抬首，烛照之光越过天外，将他的身影重新映入真仙界。
四位妖君心头同时一跳。
这是要做什么？
“今日，本座于真仙界，立巫族！”
声音落下，先前斗法留下的破碎天光，被七道不同的光辉一并托起。
那声音沿着铺开的气机，越过妖域群山，越过人族疆土，直至遥远海疆。
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抬起头，便能看见那条横于天外的赤龙，以及龙前立着的身影。
“巫族不以血裔分亲疏，不以形貌定出身。”
“凡明悟真理、践行巫法，愿入此道者，无论先前为何族，皆可为巫！”
顾长烬抬手，向下方一划。
“负岳玄牛、镇狱玄象、沧渊玄龙，三者旧疆，自今日起，尽归巫族！”
“山川诸妖国、附庸道统，皆受此令！”
七位真君同时向前。
灰色书页铺开，亿万齿轮彼此咬合，元素星海与灵魂微光交错而起。
重重门扉立在四方，白玉蛛丝横过其中，最后那团浅黄色身影，也在身后映出了无尽血肉变迁。
七条完整真理，毫无遮掩地立在赤龙身后。
“巫族，立！”
七道声音汇在一处。
连同顾长烬，一共八位同阶大能，将这个原本无人听过的族名，送入了整座真仙界！
那位龙族仙君嘴唇动了动。
巫族？
不是，你这不是烛龙吗？
如此古老的龙属祖血，往祖庭一站，谁还能说你不是妖族？
怎么刚打完架，便当着他们四个的面，另立了一族！
苍毛老猿的脸，也渐渐绷紧了。
三圣的旧疆，全划走了。
人没留住，地也没了。
他来时想着替妖域添上几位同道，如今算来，非但没添，反倒从妖域里面，硬生生长出一个更不好惹的邻居！
偏偏自己方才，还连连点头，请人家开口。
“巫”字传入耳中，四位妖君体内的妖血，竟都隐隐生出了一丝躁意。
有些排斥，也有些说不清的敌意。
可看着对面那八道身影，谁也没有顺着这份躁意做些什么。
虎族仙君甚至又将护身妖光往回收了一寸。
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
真要说出来，便不只是心里不舒服了，怕是身体也要不舒服了。
顾长烬收回手，望向四人。
“诸位如今，总该有话了吧？”
苍毛老猿拱手的姿势终于变了，向后一让。
“道友初立一族，想必还有许多事务。”
“我等便不打扰了。”
凤族仙君已经先他一步，收起了身后的流火。
另外两位也没有客套。
四道金光几乎同时亮起，分向不同方向，眨眼便离开了这片天外。
连谁先走、谁后走，都顾不上再谦让。
顾长烬看着他们离去，倒也没有追。
这四个，逃得倒是利索。
他收回目光，向七位真君吩咐道：
“去接管三家的旧疆。”
“先去清点三家当中的妖族势力与跨域通路。愿意转修的，授以巫法，收入族中。拿着三圣旧令，还想继续发号施令的，便让他去找三圣。”
维德尔合上书册，躬身应下。
其余真君也各自领命。
不过，只有这七位，还不够。
作为高端战力，打架，自然好用。
可若让一位真理之巅的存在，天天去数哪座城有多少人、哪片地方该修一座学院，岂不是把养了这么多年的军团，全都白养了？
顾长烬将心神沉入道果。
九十万道归一道则，静静汇在其中。
他分出两万道，沿着界印的联系，送入已经打开的跨界通道。
原本只供七位真君通过的门户，顿时向两侧扩开。
门框一层层增厚，来自神巫大世界的映照，也顺着加固的通路，落向下方破碎的大地。
这些道则，花得倒不算亏。
既然准备留人在这里，便不能每调一批物资，都要自己亲自开门。
通道得稳，落点得留，七位真君往各处去时，也得有本界的映照承托。
外人只看见那扇门户在扩大。
至于里面的界印与景象，自然半点也看不见。
神巫大世界中，启明巫师军团第七分部驻地，收到了调令。
停在港中的银黑战舰依次亮起，封存的战争构装走出库房。
军团的巫师们带着水晶、书册与校准仪器登舰，一队队传法人员也随之进入舰腹。
他们早已习惯接管新位面。
只不过这一次，调令最后多了一条。
抵达以后，先测试外界规则，不得擅自扩散术式。
门扉真君抬起手，将拓宽的通道另一端，接入负岳旧地一片未受波及的平原。
第一艘战舰从门中驶出时，舰身轻轻一沉。
熔炉中的元素光焰偏了颜色。
几名巫师立刻伏在仪器前调整，直到元素真君垂下一缕光，将门户附近的潮汐稳住，舰首才重新抬起。
顾长烬看了一眼，没有催促。
世界不同，规则自然有别。
带他们来，是替自己经营地盘，又不是把他们往陌生天地里一倒，指望人人立刻成仙。
上面有七位真君压着，底下这些人，慢慢来便是。
第二艘、第三艘……银黑舰群沿着门户驶入真仙界，战舰两侧，成列的构装踏上平原。
有人架设坐标，有人展开地形水晶，也有人已经开始划分驻地，挑选修建第一座高塔的位置。
三百支启明者巫师军团。
放在神巫大世界，算不得多。
可拿来做这片新地盘的底子，已经够用了。
等第一批巫师学徒从当地长起来，往后许多事，便不必再从另一界调人。
顾长烬望着下方，忽然有些想笑。
那四位妖君，方才多半还想着，自己身具烛龙祖血，怎么也该算他们妖族的人。
祖血是祖血。
归哪一族，难道还得先问他们？
自己带来的这群人，修的是巫术，走的是真理之道，叫一声巫族，有什么问题？
巫师，难道不是巫？
如今巫族立在妖域，三圣的旧疆成了巫族驻地。
先前那一场，叫作巫妖大战，倒也没叫错。
他抬眼望去，一艘运载着传法书册的战舰，恰好越过一座附属妖城的城墙。
墙上，负岳玄牛的牛字旧旗还在。
一尊巫师构装走过去，伸手拔掉，将印着“巫”字的新旗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