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看了老牛一眼。
“现在说怕是太晚了吧?冻手!”
负岳玄牛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脚下已经响起了齿轮咬合的声音。
黑金构件穿过虚空,扣住残破甲壳。
老牛猛地抬蹄,一脚将其中一轮踏碎,碎片还未飞远,便被重新拼成锁住牛蹄的铁环。
构装真君后方,灰色书页翻开。
维德尔的目光掠过牛背。
“真理说,旧伤,无法愈合。”
一团浅黄色的影子,从书页旁蹿了出去。
负岳玄牛背上,那些正在闭合的血肉忽然向外翻开!
断裂的筋骨拼命生长,却长向了不同方向,硬生生将剩下半副甲壳从脊骨上顶了起来。
老牛怒吼,金光向背后压去。
他得先把这只乱动自己血肉的小畜生震出去!
可那一点金光刚刚移开胸腹,元素星海已经从裂开的甲缝灌了进去。
土石解体,鳞甲熔化。
他以多种祖血炼成的厚重妖躯,从内部亮了起来。
负岳玄牛拼命收回护身金光。
可惜慢了,透明身影自他面前穿过,魂与躯体的联系被拉得一错,原本要抬起的前蹄,没能抬起来。
赤色龙爪,恰在这一刻落下。
嘭!
万山牛影连同妖躯,被从中捏碎!
老牛的惨叫刚刚响起,散开的血肉又被元素潮汐接住,血肉真君随之一扯,将他想重新聚拢的每一份肉身,尽数撕开。
第一轮攻势还没有过去。
负岳玄牛,只剩下一点青金色的光。
“负岳!”
镇狱玄象刚想伸手,那串漆黑骨珠已经先一步飞出。
骨珠化作数座牢狱,压向血肉真君。
救下老牛,还能合力守住一面。
可牢狱前方,忽然开了一扇门。
另一扇门,恰好立在黑海之上。
沧渊玄龙猛地抬头。
象族那串骨珠,正迎着自己的龙首压下来!
他来不及多问,龙尾一卷,将牢狱连同门扉一并抽碎。
碎开的虚空尚未合拢,背后又有两道气息同时贴近。
元素星海拆开海水,亿万齿轮则沿着断裂的龙鳞向内咬入。
沧渊玄龙一爪拍碎齿轮。
腹下,却已经被白色蛛丝穿过。
他本该在这一爪之后,顺势遁入海底。
可那条能够成功脱身的道路,在蛛丝绷紧时,断了。
玄龙庞大的身躯,被生生留在原处。
镇狱玄象看见这一幕,心头一沉。
救不了,他们这边刚接下一招,另外两道杀招便已经到了。
对方根本没有谁收手等着旁人。
七条真理道路同时铺开,前后左右,到处都是能要他们仙躯的东西!
那条烛龙,甚至还空着手。
他不再去碰沧渊玄龙,巨象四足猛地一踏,将一片灰白虚空从战场上撕了下来。
先出去。
只要脱离这片围场,后面便还有得谈!
“道友,你我无怨…………”
话没说完,顾长烬眼底昼夜一换。
那四只已经抬起的象足,被截在半空。
一息。
镇狱玄象拼命催动金性,护住本真。
他知道烛龙会趁这一息出手。
可他等来的,却不止烛龙。
龙尾抽断长牙,构装巨轮撞碎了骨珠撑起的灰白牢狱。
元素真君紧随其后,将象皮之下最坚固的骨骼,拆成了失去支撑的碎片。
等魂躯联系重新接上,灵魂真君已经站在了那尊灰袍壮汉身后。
一只透明手掌,轻轻按下。
壮汉与巨象法相,同时炸开!
灰白血雾中,一点金光仓促跃起,还没能遁远,便被门扉送回了围场中央。
沧渊玄龙看得龙目欲裂。
方才还说三人联手,足以封住对方。
这才多久?
两个兄弟,竟都只剩金性了!
他哪还顾得上烛龙血裔,腹下龙鳞齐齐掀起,宁肯舍弃半截妖躯,也要将那根白色蛛丝震断。
断是断了。
半截龙身也随之崩碎。
可余下半截才冲出黑海,一张灰色书页已经落在龙首之前。
纸上,早已记下他每一次收缩黑海、每一次准备脱身时的气息变化。
维德尔并未拦他,翻动书页,将记下的方位送向门扉真君。
随后,才抬手点了点他身后。
沧渊玄龙心中一寒。
他往前冲出的这条路,竟在不知何时,被接向了自己刚刚舍弃的半截龙躯!
碎裂龙血扑面而来。
门扉关闭。
构装铁环扣住龙首,血肉真君撕开颈侧最后几片鳞甲,灵魂微光则趁着他重新辨认方位的空隙,钉住了神魂与法体的接合处。
沧渊玄龙刚震碎铁环,赤色龙爪便已经穿过血雾。
龙首被按进元素星海。
黑海轰然坍下。
最后一点金光从中冲出,也被命运蛛丝挂住,与另外两道金性拴在了一处。
前后,不过三息。
天外那片方才还挤满山影、黑海与巨象的战场,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
顾长烬收回龙爪。
八个打三个。
若还要你来我往,磨上个几日几夜,那这群真君,也未免太给他们面子了。
所谓巫妖之战,倒确实打上了。
就是结束得快了些。
外围,四道刚刚赶来的金光,齐齐停住。
凤翼间尚有流火未散,另一位龙族仙君的长须却已经收回了身侧。
再往后,是一尊虎族仙君与一位苍毛老猿。
妖域现有七位金仙。
除去围中那三个,余下四位,如今全到了。
来时,他们还在想着如何开口劝和,既保住三圣,也替妖域留住那条烛龙。
可话还没想妥,三圣的仙躯便全没了。
此刻再往前走,是去劝架,还是替里面那三个挨下一轮?
凤族仙君张了张口。
终究,没有立刻出声。
围场中央,三道金性却仍在震动。
血肉、法相、积累多年的妖力尽数被打散,留下来的本真,却依旧没有消失。
蛛丝系着它们向诸界延伸的联系,门扉则一层叠着一层,将想要脱离的金光重新送回原处。
“够了!”
镇狱玄象的声音,终于从金光中传出。
“仙躯已毁,道友还想如何?”
负岳玄牛的声音随即跟上。
“老牛认栽!”
“道场也没了,修为也散了,再凝这具身躯,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今日这笔账,总该算清了吧?”
沧渊玄龙却不肯再低声下气。
“你还能将我等金性磨了不成?”
“真逼到绝路,大不了将残余道行与本源映照一并引爆!舍了这一世积累,待金性重新归来,照样有重修之日!”
“你又不是万劫归一!”
说到那个名字时,三道金光都稳了一稳。
是啊!仙躯毁了,不等于真死。
他们怕被囚禁,怕失去自由,却还没到彻底无路可走的时候。
负岳玄牛立即接过话。
“道友留我等,又能得多少好处?”
“总不能日日看守着三份金性。”
“不如放开禁锢,容我等投效。待恢复道行,替道友出力,岂不胜过困在这里?”
顾长烬听着,倒也没有反驳。
三位金仙。
换个人站在这里,确实该认真考虑。
可惜,他看中的东西,从一开始便与旁人不同。
这三份金性若是进了道果,又能将那份虚幻的轮廓填实多少?
他望着金光,忽然笑了。
“那位万劫归一仙君,能斩玄契。”
“本座既有缘见识三位的金性…………”
顾长烬抬起手。
“便也勉为其难,学一学他。”
“试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