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省纪委办公大楼。
陈大鹏刚到办公室坐下，老徐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鹏，干部处那边通知了，今天下午有考察组来咱们审理室。”
陈大鹏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考察组？”
“提拔副科级，要走考察程序。民主测评、个别谈话，一套流程走完才能公示。”
陈大鹏放下茶杯，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
他知道干部考察的程序——民主测评、个别谈话、查阅档案、征求纪检意见，每一项都缺一不可。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但程序既然启动了，说明组织上已经有安排了。
下午两点半，干部处副处长周国平带着一个年轻干部走进审理室。
老徐放下手里的卷宗站起来，陈大鹏也跟着站了起来。
周国平扫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陈大鹏身上停了一下：
“陈大鹏同志，根据工作安排，今天对你进行干部考察。按照程序，先进行民主测评。这是测评表，你所在处室的所有同志都要填写。一会，我再去其他办公室……”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表格，递给老徐一份，又递了一份给陈大鹏。
表格上列着几项评价内容——政治素质、业务能力、工作作风、廉洁自律，每一项后面有“优秀”“称职”“基本称职”“不称职”四个选项。
陈大鹏接过表格的时候没有低头看，等周国平把表格发完才坐下来开始填。
他拿着笔，先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工作情况，然后逐项勾选。
旁边的老徐填得很快，下笔干脆，几乎没有犹豫。
填完之后表格被收回，封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周国平把信封放回公文包，然后看向老徐：“徐建国同志，按程序需要进行个别谈话。你先来。”
老徐站起来跟着周国平走出办公室。
陈大鹏坐在原位，面前摊着一份卷宗，但注意力不在卷宗上。
过了一会儿，老徐回来了，面色如常，没有多说什么，在位置上坐下来重新戴上老花镜。
周国平站在门口：“下一位，陈大鹏。”
陈大鹏站起来，跟着他走进走廊尽头一间空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周国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陈大鹏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周国平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你在审理室这段时间，跟老徐搭档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大鹏回答，“徐老师经验丰富，对案件材料的把关很细致，我跟着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你之前在专案组待了大半年，参与过曾志远案的全程。你觉得专案组的工作经历对你现在的工作有没有帮助？”
“有帮助。”陈大鹏顿了一下，“专案组的节奏快，需要在短时间内处理大量材料，锻炼了信息筛选和整合的能力。审理室这边更侧重于程序把关和证据审核，两者结合起来，对案件的理解会更全面一些。”
周国平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自己需要加强的地方？”
陈大鹏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有。审理室的工作要求对法律法规和程序规范有更细致的把握，这方面我还在积累。
专案组的时候更注重事实核查，到了审理室才发现程序上的规范同样重要。”
周国平没有追问，又问了几句关于工作态度和同事关系的问题，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行，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儿。后续程序走完会统一公示，你等通知就行。”
陈大鹏也站起来：“好。谢谢周处长。”
他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轻了一些。
回到审理室，老徐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状态，戴着老花镜低头看卷宗，没有抬头问谈话的情况，只是说了一句：
“周处长这个人，问话还算客气的。”
陈大鹏“嗯”了一声，在自己位置坐下来，重新翻开面前那份卷宗……
……
下午，干部处的年轻人再次出现在审理室门口：“陈大鹏同志，公示已经贴出来了，在一楼公告栏。”
陈大鹏放下手里的材料站起来，走到一楼大厅时，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几个人。
公示贴在正中央，红头文件格式，抬头写着“关于陈大鹏同志拟任副科级干部的公示”。
下面列了几行字——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现任职务、拟任职务、考察情况，末尾盖着省纪委干部处的公章，落款日期是今天。
陈大鹏站在公告栏前，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身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恭喜”，他回过神来笑了一下。
他看完了最后一行，然后转身走出大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翻到何颖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颖姐。”
何颖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今天干部处出公示了，副科级，公告栏贴出来了。”陈大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激动压不住，“颖姐，我现在是副科级干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何颖开口，声音里也带着笑意：“恭喜你。这是你该得的。”
“颖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帮你考的。”何颖顿了一下，“今天下班后我来省城，给你庆祝。”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后，陈大鹏又翻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大鹏？上班时间怎么打电话？”
“妈，今天干部处出公示了，副科级。我是副科级干部了。”
母亲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了一些：
“真的？那太好了！你爸在旁边，我跟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转述的声音，然后是父亲的脚步声靠近，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儿子，不错。好好干。”
陈大鹏应了一声：“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又翻到姐姐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阳接起来的时候带着调侃：“大鹏，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有事？”
“姐，今天干部处出公示了，副科级。”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陈阳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考察通过了？”
“通过了。公示贴出来了。”
“那挺好的，你总算熬出来了。”陈阳顿了一下，“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给你庆祝一下？”
“今晚不行，颖姐要来。改天吧。”
陈阳笑了一声：“行，那你们好好庆祝。改天再约。”
挂了电话后，陈大鹏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又翻到林晨的号码拨了过去。
“大鹏？这个点打电话，什么事？”
“副科级，今天公示贴出来了。”陈大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晨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可以啊陈大鹏，你这是真上去了。那晚上必须出来喝一杯，我请客。”
“今晚不行，颖姐要来省城。”
“那明天。明天我订好地方，你带何书记一起来。今天算是你人生的重要日子，必须得喝。”
陈大鹏笑了：“行，明天。”
挂了电话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
公示已经贴出来了，后面七天是公示期，没有意外的话，走完流程就是正式任命。
他转身走回楼里，上楼进了办公室。
老徐正低头看卷宗，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公示看了？”
“看了。”
老徐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陈大鹏在自己位置坐下来，低头继续整理材料，但手指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下午五点半。
陈大鹏下班回到住处后换了件衣服，给何颖发了一条消息：“颖姐，你出发了没有？”
何颖很快回复：“刚上高速，七点半到。你订好餐厅了吗？”
“订好了，我把地址发你。”
晚上七点半，何颖到了餐厅门口。
陈大鹏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她。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站起来朝她招了一下手。
何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公示你拍照了吗？”
陈大鹏点头，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那张公示的照片，红头文件、公章、他的名字，拍得很清楚。
何颖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他：“这下你也是副科级了。”
陈大鹏笑了一下：“颖姐，比你差远了。”
“起步不一样，慢慢来。”何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今天这个日子，我以水代酒，祝贺你。”
陈大鹏也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谢谢颖姐。”
菜陆续端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
陈大鹏说今天公示贴出来的时候，楼里好几个同事都看到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恭喜”，还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公示上的信息。
何颖认真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打断他。
“颖姐，明天林晨约喝酒，晚上六点。”
何颖抿嘴一笑：“我跟你一起去。”
陈大鹏点了点头：“好。”
饭后，两人出了餐厅，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夜风带着凉意，何颖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陈大鹏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何颖的嘴角弯了一下，往他那边靠了靠。
过了一会，陈大鹏开口问：“颖姐，我提拔了有奖励吗？”
何颖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