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清溪村。
深山古村的夜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尽数消匿,只有阵阵阴冷夜风刮过院墙,呜呜作响,像怨魂啜泣。
四下漆黑无月,乌云压顶,整座山村都沉在浓稠的黑暗里。
午夜时分,一阵凄厉、绵长、断断续续的野猫怪叫突然划破死寂!
喵——嗷呜——
声音尖锐扭曲,忽远忽近,听得人头皮发麻,透着说不出的阴森邪气。
小院外的泥地上,凭空渗出一滩滩冰冷水渍。
一道浑身湿漉漉的漆黑人影,正从无尽黑暗深处,一步、一步缓慢走来。
每落下一步,地面就洇开一圈深色水迹,水渍冰冷腥臭,带着河水浸泡的腐死气。
人影身形僵硬、笔直,没有半点活人的弧度,步履机械呆滞,一点点挪到小院木门跟前。
死寂、阴森、压抑到极致。
黑影缓缓抬起泛着青白死灰的手骨,指尖滴水,对着木门,轻轻、轻轻叩了一下。
笃——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深夜格外惊悚。
就在黑影准备叩第二下门时,一道凉凉淡淡、不带丝毫波澜的女声,突兀从它身后黑暗里响起:
“是来找我的吗?”
僵硬的黑影猛地一僵。
周身滴水的动作瞬间定格,空气彻底冻结。
它极其缓慢、僵硬地一寸寸转头。
那张泡得发白浮肿、被河水浸得发胀变形的脸,赫然正是白日溺亡的李狗蛋!
他双目浑浊空洞,没有瞳仁,只剩一片灰白死色,死死直勾勾盯着前方。
浑身衣物滴水不止,湿漉漉的水汽萦绕周身,阴冷刺骨的死亡气息铺天盖地压来。
浮肿发白的手臂僵硬抬起,指尖弯曲,朝着月不晚的方向,做出抓扑的鬼煞姿态。
院中小院中央,月不晚、墨无妄、陆沉三人静静立在不远处。
三人神色平静,无半分惧意,皆是似笑非笑看着这只执念不散的怨魂附身的尸体。
月不晚轻启薄唇,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漠然的嘲弄:“活着是祸害,死了还不安生,依旧是祸害。”
话音刚落,墨无妄缓缓抬起手,掌心之间,银白细碎的电蛇滋滋窜动,噼啪作响,淡淡的雷光在他掌心跳跃,至阳的雷气压得周遭阴寒气息飞速退散。
李狗蛋那泡得发白浮肿的怨魂浑身猛地一僵,空洞灰白的眼窝死死钉在那团雷光上。
鬼怪天生畏雷,这股毁灭一切阴魂的力量,顺着魂体直钻他的本源,深入骨血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
他方才向前探出、要抓人的手臂猛地往回缩,僵硬浮肿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身上不断滴落的河水哗啦啦洒在泥地上,原本裹着他的怨煞黑气,像遇火的薄纸一样不住往后缩、消融。
喉咙里挤出嗬嗬、破碎的呜咽,不再是索命的凶狠,是魂体本能的战栗哀鸣。
他笨拙地往后退,一步一滑,踩在自己留下的水渍上,浮肿的脸扭曲变形,拼命想要躲进身后浓稠的黑暗里。恨不得把自己重新埋进河底的淤泥,再也不要出来。
每一次掌心里的电蛇噼啪一跳,他的魂体就跟着哆嗦一下,空洞的眼窝里面盛满纯粹的惊惧,连缠绕许久的害人执念都在雷光的威慑下摇摇欲坠。
直播间弹幕:
“吓死个人了,好惊悚啊。”
“这个鬼怕雷,看他抖成这样,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
“掌心雷压迫感拉满。”
“笑死了,自己送上门找死。”
月不晚抱臂站在一旁,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凉意半点没变:“来都来了,这么急走做什么呢。”
墨无妄抬掌,雷光轰然坠下。
滋啦——!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那道湿漉漉的身影。
凄厉短促的鬼嚎猛地炸开,又转瞬被雷电碾碎。
水泡浮肿的躯体在电光里飞快碳化倒地,冤魂灰飞烟灭,掉落出一粒花生米大半透明泛着灰浊暗光的晶石,坠落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月不晚目光轻轻一扫,指尖虚虚一勾。
那枚魂晶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飞到她面前。
灰蒙的微光悠悠漾开,里面裹着一缕微弱、细碎的魂力,淡薄又不稳,是怨魂残存下来的本源。
她唇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不白来,还给留了上门礼物。”
她侧头看向身侧两人,语气带着几分兴致:“这是这个诡异副本的特产吗?诡异都产魂晶的话,那我可就喜欢了。”
魂晶,可以直接用于修炼精神魂力的好东西,如果每个诡异都有的话,那她就来了兴趣。
“是的,这个诡异副本的特有产物哦。”月灵现身飞出,点了点魂晶,心里对这个世界即将遇到主人的诡异有了3秒同情。
墨无妄垂眸看着她,眼底敛着浅浅的柔光,声音低沉:“喜欢,那我后面遇到给你多弄点。”
“多多益善。”月不晚眉眼弯弯。
月不晚漫不经心挥了挥手,碳化尸体化作轻飘飘一团黑炭粉末。
漫天黑色粉烬一点不落的顺着夜风,直直朝着村支书家的方向飘去,最终尽数扬扬洒洒,落进了村支书家后院的茅坑里。
“唉,我怎么就这么善良呢,还把仇人送回了家。”月不晚感叹了一下,差点都被自己感动哭了。
墨无妄唇角微勾。
陆沉嘴角抽了抽,把对方灰飞烟灭吹回了家,确实挺善的。
月不晚本就没打算在这个副本里耗上太多时日,她抬手取出那枚幸运百知罗盘,指尖轻轻抚过盘面,低声发问:“鬼母在哪里?”
罗盘上的指针骤然疯狂打转,飞速旋转,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始终定不下一个方向。
她眉梢微挑,换了个问题,沉声再问:“副本通关线索在哪?”
纷乱的指针猛地一顿,“咔”地稳稳锁定东边,直指村子祠堂的方向。
祠堂厚重的木门半掩着,里面聚满了村里的男人,低声议事,话语阴恻恻地飘出来。
“不知道那个柳知青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了避免麻烦,先把那些货全部赶紧处理了。”
有人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呵,村长,你也太胆小了,家里要是有权有势,怎么可能会让自家孩子下乡,肯定是那个柳知青编出来唬人的。”
村支书攥紧拳头,声音裹着滔天恨意:“我儿子死了,我不管她爸妈家里是谁,我都要她们给我儿子陪葬。”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再等一个月吧。”
“不行,我婆娘天天闹得鸡犬不宁,找个机会动手就是……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院墙之外,月不晚、墨无妄、陆沉隐在树影里,眸光沉沉。也许是幻境的原因,精神力用不了,只能靠肉眼和耳力。
陆沉微微颔首,借着夜色掩护,身形悄无声息绕到祠堂后方,顺着墙根的阴影摸了进去。
发现祠堂供桌布底下藏着一道暗门,一个男人拎着一桶泔水,掀开爬了下去,下面是一个幽深的地窖。
地窖里昏暗潮湿,铁链拖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响。
二十多个女人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没有床,就一些稻草垫在地上。
半数人肚子高高隆起,衣衫破烂不堪,身上遍布淤青、伤痕,瘦骨嶙峋。
到处是排泄脏污,空气中弥漫着恶臭。
她们眼神空洞麻木,像失去了生机的木偶,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男村民皱着眉,这些人实在是太臭了,不爽的把泔水桶放在地上:“爬过来吃饭。”
……
陆沉神色很冷,咬牙,握了握拳头。
没有久留,不动声色原路退了出来,快步回到月不晚二人身边,把地窖里的景象进行转告。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山村,整个清溪村,就是一座藏在大山里的人贩子窝。
月不晚眸光微闪,这会不会就是真相之一。
听完,墨无妄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寒意,声音压得很低:“先回去,从长计议。”
现在不宜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