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几人离了黑水河，沿着大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行不过多时，队伍中的黑熊精却快走几步追上云昭，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道：“师父，俺老黑有一事想不明白。”
云昭笑道：“什么事？”
黑熊精挠了挠他那大脑袋，皱着眉道：“那个鼍洁，俺看他不就是个吊儿郎当的混子么？占了人家的水府，整日吃喝玩乐，也没个正形。”
“怎么师父您一说让他去楚国当水神，他当场就变了个人似的，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俺老黑看着都觉得夸张，不就是个差事么？至于么？”
孙悟空走在最前头，闻言回过头来，嘿嘿一笑：“老黑，你这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人家那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又收了声，拿眼瞅云昭，等着师父开口。
云昭笑了笑，勒了勒缰绳让马慢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几个徒弟，缓缓道：“悟玄，你觉得一个人最怕的是什么？”
黑熊精歪着头想了想：“怕死？怕穷？怕打不过别人？”
云昭摇了摇头：“不对，一个人最怕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人真正相信过他。”
他说着，目光落向前方蜿蜒的山路，声音里带着几分洞悉人情的通透：“那鼍洁从小在泾河龙宫中长大，父亲是八河都总管，几位兄长各有职司。”
“唯独他，既无职位，也无建树，成日里游手好闲，在他父兄眼中便是一个不成器的浪荡子。时间久了，他自己也信了。”
“他占了黑水河的水府，表面上看是自在逍遥，可实际上呢？他是在自暴自弃，觉得自己反正也就这样了，混一天算一天。他心里头，其实是空的。”
黑熊精听得愣愣的，不知不觉脚步也放慢了几分。
云昭接着道：“所以当我告诉他，他可以去做一方水神，可以为楚国镇守水域，有人需要他、认可他、信任他的时候，那句话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差事，而是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废物，你也有用。”
“他激动，自然不是因为那个职位有多好，毕竟他父亲当年乃司雨大龙神，若要谋划个天庭的水位神职，不过轻而易举之事。他真正激动的，是因为终于有人看见了他，鼍洁这辈子缺的不是能耐，是那份信任与认可。”
几个徒弟听完，都沉默了片刻。
孙悟空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嘿嘿，还是师父说得透彻！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当大王，那群猴子猴孙个个都信俺、服俺，俺才觉得自己有那么点意思，要是没人信，俺老孙再大本事也提不起劲儿来。”
黄风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那鼍洁当时眼眶都红了，原来不是装的。”
沙僧也叹了一声：“这么一说，倒是个可怜人。”
黑熊精终于回味了过来，咂了咂嘴，说道：“俺老黑懂了，难怪他那么大的反应，原来是心里缺了块东西，被师父一句话给补上了，师父，您这劝人的本事，俺老黑是真服了。”
小白龙跟在队伍中，没有说什么，但看向云昭的眼神却充满了感激。
他那个表弟从小就被家里人担心，昔日姑父在时也就罢了，再怎么浪荡无状，总归是龙神的儿子。
可现在姑父走了，他们兄弟二人再次相见，小白龙明显感觉到鼍洁身上那掩藏不住的暮气，话语话外间，都带着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若非师父拉了那么一把，日后再见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好。
想到拜师至今，师父已经帮了自己不知几次，敖烈只觉得一股气血涌上心头，但凡云昭一句话，他这条命都能交出去。
现在就算云昭说要带着他们去打天庭，小白龙都能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
师徒们过了黑水河，找大路一直西来。
真个是迎风冒雪，戴月披星，行彀多时，又值早春天气，但见三阳转运，万物生辉。
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年盛夏，他们在路上游观景色，缓马而行，忽听得一声吆喝，好便似千万人呐喊之声。
仿佛军队冲杀一般。
一众徒弟奇道：“怪了，怎么会有这么大动静，好似山崩地裂，莫非是到了两军厮杀的地界上了？”
猴子笑道：“师弟们都莫猜，待俺老孙去看上一遭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