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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飞镖传书

    上京城,城西,集古街。

    顾名思义,整条街做的都是与古玩字画,金石玉器,番邦珍宝有关的生意。

    与城中其他坊市不同,这里除了京中那些世家公子哥儿外,几乎不见寻常百姓的身影,偶有喧嚣,却并不过分嘈杂。

    镇国公府便坐落在仅一墙之隔的地方,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令人生畏。

    旁侧立着一通石碑,上书“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八个大字,更显庄严肃穆。

    整个府邸算不得宏阔,院中两棵傲然挺立的翠柏,倒是平添了几分生机。

    府内路径皆由青石板铺就,檐下是朱红色的廊柱,池塘亭榭的栏杆上雕着繁复的海棠花纹样。

    任冬月寒意料峭,也难掩此间清幽静雅。

    卫昭坐在窗前,桌上的紫金香炉雕着精致的小兽模样,飘出阵阵水木清香。

    闻起来分外清爽,她打小便喜欢的不得了。

    床角上那枚镶着流苏的香包,是那个不善言谈,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滚出来的粗犷汉子,给女儿最后的补偿。

    她知道自己可能一生都无法像别家府上的贵女,三三两两结伴出游,穿着漂亮的衣衫赏花观景。

    她亦知卫家身处在朝堂漩涡之中,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身份绝对不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为了父亲,为了卫家,她甘愿隐在“镇国公世子”的面具下。

    每日挥舞长枪千百遍,兵书翻过一页又一页,个中滋味无法对外人言说。

    唯有挂在树梢头的那轮明月,同她互为“知己”。

    “少爷,该喝药了。”

    老管家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先放那吧。”卫昭坐在桌前正在写字,不紧不慢地回道。

    “这药您得趁热喝,免得一会儿失了药效。”老管家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自家公子哪里都好,只是一忙起来便什么都顾不得。

    卫昭抬头看着他,淡淡一笑,“知道了,卢伯,我写完这几个字就喝。”

    到底是在府上多年的老管家,刚抬起的脚又落下,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轻声走到案边,静静候着。

    卫昭不再多言,任由他在一旁等着,提笔继续写。

    她的字不似寻常女子,每一笔都是劲骨丰肌,铁画银钩豪气卓然,端的一手好字,如蛟龙飞天流转,遁地腾挪。

    “少爷的字还是这般漂亮。”卢伯在一旁眯眼看着,忍不住出声赞道,“就是老爷在时也写不出。”

    “好了卢伯,你就别夸了。”卫昭把笔放下,嘴角绽开一丝笑意,“再夸,我可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卢伯呵呵笑了两声,已经将药碗递了过去。

    卫昭皱眉看着面前的药,一梗脖子,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将药碗递还给卢伯的第一时间,赶紧抓起盘中的蜜饯塞一颗到嘴里,近乎央求道:“卢伯,这药以后能不能不喝啊?”

    “公主府差人来送药的时候,您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卢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

    卫昭唇边轻颤了几下,想到今日一大早青黛来送药的那个表情,硬生生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喝,我喝,不过……”

    一转头,举起盘子,对着卢伯眨眨眼,“蜜饯不多了,让后厨明日多做些,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看着自家少爷这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卢伯忍俊不禁。

    一向不怕苦不怕累的世子爷,只有面对着这一碗小小的汤药那是能躲多远则躲多远,唯恐避之不及。

    笑着应道,“好,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等。”

    就在卢伯转身准备离开时,卫昭叫住了他,从桌上拿起提前封好的信笺交给他,又转身来到暗格前取出几枚铜制的小令牌,一并交给他,“越快越好。”

    “少爷,您……”

    卢伯那双自卫苍去世后便浑浊黯淡的眼睛,在看到手中的令牌后竟变得格外清明,隐隐还泛着些许泪花。

    卫昭一把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老奴明白了,少爷放心,此事我亲自去办。”

    霍然抬头,两道凌厉的目光让人心生怯意。

    当年那个跟随祖父冲锋陷阵,血透战甲的凌北军兵马指挥使,又回来了。

    ……

    ……

    半夜里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片片飞舞,将整个上京城笼在一片森寒中。

    本就算不得热闹的国公府,此刻更是寂静无声。

    卫昭躺在榻上心事重重。

    不知为何,这一路上她总觉得这位九公主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咳喘之症乃先天之症,十几年间医正监的太医们遍阅古籍都束手无策。

    那日青黛却说公主只需再按明空的药方调养几日便可痊愈。

    这个明空究竟什么来头?

    莫非他……

    不可能。

    卫昭苦笑着摇摇头。

    莫名冒出的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不过是话本子里人们吹嘘出来的所谓神通罢了。

    她坐起身来,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心里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连日来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思绪繁杂,睡意全无,随意披了件纱衣便推门走到了院子池塘的凉亭里。

    夜风习习,此刻更觉寒气逼人。

    伸手取下脖子上的吊坠。

    与其说是吊坠,倒不如说是半块玉佩。

    通体漆黑,入手温润冰凉,是兴庆府极其罕见的黑玉籽料,上面雕刻的鸾凤纹样栩栩如生。

    打记事起,她就没见过母亲。

    只有这块她满月时,母亲亲手戴上的玉佩,陪她度过了六千多个日日夜夜。

    “阿娘,你和爹爹现在过得可好?”

    “少爷,院子里风大,您披着点。”

    卢伯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将一件狐裘大氅披在她肩上。

    “事情怎么样?”

    “都办妥了。”

    “嗯,凌北关那边可有消息?”

    “老七明日动身。”

    “告诉七叔,这次,不必留手了。”

    “是。”

    卫昭坐在窗前,摩挲着那枚虎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咻……叮!”

    耳边传来一声轻响,猛地站起身,快步来到屋外。

    只见一支飞镖不偏不倚正扎在门外柱子上,与飞镖同至的,还有一封信笺。

    心中掠过一丝骇然。

    国公府的暗卫都是卫家军旧部,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发出飞镖,整个大梁数不出几个。

    展开信笺,墨香扑鼻而来。

    放在鼻尖下轻嗅,眼神一凝,是宫里的墨。

    低头看去,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明日午后,醉仙楼,天字号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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