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陈向阳背着大背篓,里面放着粮食、食盐、烟酒糖茶等物资,足足有四五十斤重,牵着苍云亦步亦趋地跟在爷爷身后。
“爷爷,咱们进山看望一个老朋友,是在林场吗?”
陈向阳有些疑惑地问道,老爷子撇了他一眼回道:
“去个屁的林场,今天带你去看一看我的老朋友,一个老山狗子,也姓陈,五百年前是一家,你小子得叫陈爷。”
陈向阳心中了然,老山狗子指的是无儿无女,一个人在朝阳的山坡旁盖一座木刻楞或者地窖子过日子,平日里不轻易下山,在公社时代,大多数老山狗子都被聘请为护林员。
这些人常年在深山中,手里有很多好玩意,但他们非常凶,警惕性还高,一言不合就拔枪,有时也会主动劫杀猎人,也有不少贪财的猎人组团进山专门劫杀老山狗子。
可以说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在大山里待时间长了,难免沾染上兽性,哪座青山不埋人,那村猎人手中没人命啊,天下乌鸦一般黑,都一样的。
当然,也有不少不害人单纯的以猎为生,但东北这片土地,不闯实的人挨欺负,最起码表面上要凶起来才行,都是伪装色,内里都是热心肠。
两人走了能有两个多小时,来到四平山阳面一处山坡,这里距离南沟林场也就不到二十公里。
“汪~汪!”
苍云躁动起来,发出警醒的叫声。
“向阳,松狗绳,你放下背篓跟着苍云过去看看。”
陈向阳听后把手中绳子一墩,拴着狗的链扣马上扣开,苍云猛地向背风那片地方冲去。
陈向阳扔下背篓,拉动枪栓上膛,挎着枪大步流星地向着苍云奔跑的方向追去。
一路往前追,没跑多远就听到前面有人兴奋地叫了一声:“苍云?”
这声音有些苍老,陈向阳还听到苍云有些兴奋的‘汪’了一声,很明显是认识这人。
连忙加快脚步,翻过这个坡,眼前逐渐清晰。
前方一处平地上,有两帮人在雪地上对峙。
其中一帮是一人一枪两狗,这人是一位面相苍老的老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标准的猎装,上身是短款拼接的熊皮大衣,下身是狍皮裤子+鹿皮鞋,用的是十二号双管猎枪,这老头不是凡人,苍云加入后,变成了一人三狗与另一帮人对峙。
剩下那帮人是三人两枪两狗,穿的是大棉袄,枪是一把三八大盖和一把十六号双管猎枪,三人的年纪看面相都不算大,比陈向阳大一些,但大的有限,看着面相有一点点熟悉,应该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一面,记不清了。
“苍云,回来!”
陈向阳轻呵一声,苍云溜溜的回到他身旁,但还是对那三人两狗做出随时进攻的姿态。
这时,对面那位面相苍老的猎人开口说道:
“苍云是你的狗?陈炮头是你什么人?”
陈向阳听后指着对面那三人两狗回道:
“是我爷,您是本家的陈爷?那他们是?”
陈爷听后苍老的面庞挤出笑容,接着说道:
“当不得陈炮头嫡孙一句陈爷,叫我陈老黑就行,这些小逼崽子,偷我狍子就算了,还把套子给我拿走了,什么玩应啊,年纪不大,竟干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呸。”
陈老黑说完狠狠地朝着一旁的雪地呸了一下,陈向阳听后看向那三人,眼中露出明显的厌恶,似乎是被陈向阳的目光给刺激到了,三个小年轻里面没有枪那个人抽出腰间侵刀,指着他恶狠狠的说道:
“那小子,你瞅啥啊。”
陈向阳听后微抬了一下手中的五六半说道:
“瞅你咋地,不服啊?”
持刀的那小子听后立刻上劲,嘴里喊着:“诶卧槽......”还没等说完便被同伴一个大脖溜子给打一边去了。
“你是傻彪子吧,拿刀跟人家五六半玩?”
被打得那小子还挺不服,嚷嚷道:“哥,我不信那小子敢动枪,我要跟他单挑。”
陈向阳听后嗤笑一声,随后指尖按住刺刀根部的卡簧,拇指轻轻向上一挑,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原本折在枪管下方凹槽里的刺刀,顺着转轴弹起。
接着他指尖扶住冰冷的刀身往上一翻,锁扣自动咬合,刺刀的寒光在雪中亮得扎眼,眼神玩味,微抬下巴挑衅的说道:
“怎么着,哥三个,还想试吧试吧?”
对面三人见到这一幕后,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随后同时摇摇头,他们是虎,可不傻,那是刺刀,在山里,挨一刀可能挺不到山下人就没了,再说给这小子整急眼了,万一全给他们突突了,尸体往深山一扔,找谁说理去。
“陈老黑!”
这时候,陈向阳身后传来一声大喊,爷爷背着背篓挎着枪走了过来。
“陈爷!”
一旁的陈老黑看见爷爷后,也很高兴,还叫了声陈爷,从刚刚的对话中就能看得出来,这位陈老黑对爷爷很尊敬。
爷爷走到跟前,看着僵在一边的三个小崽子,拍了拍陈向阳的肩膀,笑着说道:
“这是干啥,还有老黑,把枪放下,别闹出人命来。”
爷爷一边说着,但扣在扳机上的手从来都没松开过,看到陈向阳把刺刀收起来,陈老黑放下枪后,爷爷冲着那三小崽子问道:
“你三,看着面熟,哪人?”
三人中,为首的大高个站出来,有些哆嗦的说道:
“陈爷,我们是靠山屯的,我是刘老蔫家的二小子,不小心拿了套子里的货,给您放这了,我们道歉。”
“谁?刘老蔫?那老jb登最不是东西。”
没等大高个说完,一旁的陈老黑打断道。
爷爷见状上前把陈老黑拉到一边,然后冲那三个小崽子说道:
“认识我?”
“认识,杨树村的陈炮头,从小就听您的事迹长大的。”
爷爷听后点点头道:
“行了,把狍子放下,人走吧,以后记着点这片别来了,去别处打猎吧。”
“唉,谢谢陈爷,那我们先走了。”
三小子扔下狍子转身就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干脆。
“陈爷,向阳,外面冷,走,上窝棚喝酒炖肉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两条猎犬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