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的眼睛越睁越大,胸脯子剧烈起伏,喘粗气的动静都大了好几分。
对啊,他怎么把何大清这茬给忘了。
主要是这倒霉玩意去拉帮套了,院子都没人替。
这该死的傻柱,你也想不到,老子有这一手吧,仗着有苏白在背后撑腰,在厂里和院里简直无法无天!
许大茂那狗东西有亲爹亲娘护着,许富贵又是个老狐狸,他刘海中着实没招儿治,只能等他老刘那天发达了。
可你傻柱呢?
苏白在大院和轧钢厂里头权势大,压得他喘不过气,难不成他就自认倒霉。
姥姥,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何大清眼下不就窝在保定城里头吗?
那可是傻柱的亲爹!
要是让何大清知道,他指望养老的亲儿子,天天被苏白这么个毛头小子呼来喝去当孙子使唤,甚至连家底都快贴给小舅了,何大清能咽得下这口气?
高低得杀回四九城扎刺儿啊。
啧,虽然是他胡说的吧,起码这狗东西绝对会信,就他做的那事,多少对傻柱有点亏欠。
就冲这一点他就确定会回来。
哪怕只是回来这么几天,傻柱和苏白他们就没办法安宁。
到时候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他苏白一个当小舅的,面对自己亲姐夫还能不怂?
说干就干!
他刘海中别的本事没有,写信告黑状那可是老手了!
今儿个晚上回家,他就偷摸给保定写封信寄过去,非得把这潭水给搅浑不可!
……
不远处的餐桌旁。
许大茂端着饭盒吃得满嘴流油,眼角余光瞄见蹲在墙角傻乐的刘海中,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用筷子头敲了敲饭盒边沿,扯着嗓子冲周围的工友们嚷嚷起来。
“大伙儿快瞅瞅咱们院的老刘,蹲在那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跟我这儿吹胡子瞪眼呢,怎么一提乡下那点事儿,立马就蔫巴了?”
“瞧瞧这副做贼心虚的德行,要不是真在昌平干了啥亏心事儿,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周围端着饭盒吃饭的工友们顺着话音看过去,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几个平时就看不惯刘海中摆官威的钳工,更是凑在一块儿指指点点地议论开了。
“嘿,你还别说,许干事这话在理啊!”
“按理说送个人去昌平,搭趟郊区车来回也就大半天的工夫,他愣是在乡下窝了一整宿才回来!”
“你们瞅他裤腿子上那泥巴,指不定昨晚在贾寡妇门前趴墙根,让人家村里的民兵给撵进泥沟子里了!”
“啧啧,平时在车间里头端着个老资格架子,人五人六的,背地里居然玩这么花?”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真跟贾家那个老虔婆看对眼了,俩人在乡下钻了一宿玉米地呢!”
听着四周传来的嬉笑声,蹲在墙角的刘海中后背跟扎了针似的难受。
他总觉着食堂里几百双眼睛全在盯着自己的裤腿看,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帮杀千刀的王八蛋,嘴里头真是一句人话都没有!
刘海中咬着后槽牙,连汤都不敢喝了。
三两口把干硬的二面馒头塞进嘴里,端着饭盒低着头,灰溜溜地挤出食堂大门跑没了影。
……
南锣鼓巷外头的帽儿胡同里。
阎埠贵趁着下班的空档,一路摸到了附近胡同口的王媒婆家里。
堂屋八仙桌旁,长着颗大黑痦子的王媒婆嗑着瓜子,斜着眼睛瞅了瞅桌面上的五毛钱纸币,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好家伙,她干保媒这行当十几年了,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抠门的主儿!
阎埠贵那点铁公鸡的名声,在这南锣鼓巷一带早就传遍了。
昨天刚让街道办当众通报批评,今儿个就想拿五毛钱打发她去跑腿打听姑娘?
真不是她王媒婆吹牛,就这五毛钱,连买包好点儿的果子都不够。
这老抠门是连她这个媒婆都想白嫖啊!
王媒婆把瓜子皮往桌上一吐,皮笑肉不笑地把那五毛钱推了回去:“老阎啊,不是老嫂子不给你办这事儿。”
“你说的那个叫于莉的姑娘,人家可是京棉一厂的正式工,这年头正式工的姑娘那都是香饽饽,门槛都快让人踏破了!”
“我这大老远跑去人家厂里和家里头打听底细。”
“还得搭上人情和鞋底子,你这点茶水钱,老嫂子我实在接不下这瓷器活儿啊。”
阎埠贵看着被退回来的五毛钱。
整个人愣在了凳子上,不是?咋的?嫌少?
他原本寻思着就是托人探探口风,五毛钱顶天了,没成想这王媒婆居然不见兔子不撒鹰!
可转念一想,于莉那姑娘是个实打实的正式工。
只要能娶进老阎家,以后每个月那几十块钱的工资,光收伙食费和住宿费就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阎埠贵一咬牙,伸手进贴身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红票子拍在桌上。
“他王婶,这一块钱算是我给您的定金!”
“只要您帮我把于莉这姑娘的家底打听清楚,把人给撮合到我们老阎家来,等事儿成了,我再给您包一块钱的谢媒礼,您看成不成?”
普通家庭一两块钱顶天了,三五块都是大户了,算是四九城顶尖的那一撮了。
王媒婆瞅着桌上的一块钱,能看的出这人下狠心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钱花拉进了自己兜里。
得,有一块钱赚一块钱,不要白不要!
反正也就是跑趟腿打听个消息的事儿,至于这门亲事能不能成?
可拉倒吧!
她王媒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黄。
这老阎家抠门刻薄的名声在交道口都臭大街了,大儿子阎解成连个正经临时工都没有,整天都在那里接零散活,扛大包。
阎埠贵自个儿好好的老师不当,非要当刺头,被丢到库房看大门不说,还特么不思进取。
不是在院门口修车,就是跑去茶馆说书赚外快。
三天两头被学校和街道办点名批评。
她要是于莉她亲爹,别说把闺女嫁过来了,拿大扫帚把阎埠贵轰出去都算客气的!
王媒婆心里头冷笑连连,脸上却堆起了热情的假笑,站起身往外送客。
“成嘞,老阎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头吧!”
“这两天我就去帮你打听打听,有准信儿了立马去院里头通知你,你只管在家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嗯,你也别乱打听,到时候消息传到人家老于家,可别怪我当甩手掌柜啊。”
阎埠贵千叮咛万嘱咐。
让王媒婆务必要把老阎家书香门第的名头吹嘘出去,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迈出了院门。
王媒婆站在门口,看着阎埠贵那瘦得跟晾衣杆似的背影拐出胡同,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拍了拍揣着一块钱的衣兜,乐呵呵地哼起了小曲儿。
嘿,动动嘴皮子就白捡一块钱定金,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