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中午。
轧钢厂的下课铃声一响,各个车间的工人们端着铝制饭盒、大茶缸子,乌泱泱地往食堂涌去。
二食堂后厨里头,热气腾腾的蒸锅正冒着白烟。
何雨柱站在两口大灶中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自拎着大勺炒菜。
而是背着手,派头十足地在马华和刘兰身后转悠,指导他们基本功。
一想到自己下个月就要提拔成管着二三十号人的炊事班班长,何雨柱这心里头就美得直冒泡!
“马华,手腕子使劲。”
“颠勺的时候别光靠胳膊肘子拽,得借巧劲儿,不然你颠两锅白菜手就得废!”
“还有刘姐,熬白菜下粉条的时候看着点火候,酱油别倒那么猛,顺着锅边淋下去才有锅气!”
何雨柱手把手地在旁边指点着,至于后厨里头剩下的那几个。
干脆全让他打发去切墩、洗菜、搬煤球,专门干些最基础的粗活。
马华和刘兰这会儿那叫一个卖力,一边按照何雨柱教的法子翻炒着大锅菜,一边还不忘扯着嗓子捧臭脚。
“还得是师父您手艺绝!按您说的这法子一颠,省力气多了!”
“可不是嘛何师傅,您往这一站指点两句,比我自己瞎琢磨大半年都管用。”
听着两人的吹捧,何雨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下巴抬得老高,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原来当领导指挥别人干活这么爽啊!
怪不得小舅每天在厂里背着手溜达,成天乐呵呵的,感情活是可以让徒弟和手底下人干的。
他美滋滋的指挥着完成任务就好了。
嗨,早知道早就传授他们厨艺了,反正大锅饭又不是小灶,随便学啊。
我这以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等大锅菜出锅装进保温桶,前头打饭的窗口准时拉开了挡板。
何雨柱系上干净围裙走到窗口前头,亲自拿着长柄大铁勺给排队的工人们打菜。
没排几个人,就瞧见许大茂敲着个二郎腿晃到了窗口跟前,把饭盒往台面上一递,挤眉弄眼地笑道:“何大班长,今儿个掌勺感觉咋样啊?”
何雨柱警惕地看了看左右,瞪了他一眼,手底下却半点不含糊。
他拿起大铁勺往菜盆底下一抄,满满当当地舀了一大勺白菜炖猪肉。
还特意用勺子尖挑了两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盖在最上头,严丝合缝地扣进许大茂的饭盒里。
“吃你的吧,少在这儿贫嘴!”
何雨柱嘴上嫌弃,还是补了一句,“今儿个后厨那事儿,谢了啊大茂。”
许大茂端着沉甸甸的饭盒,闻着扑鼻的肉香,嗤笑了一声,“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能从你傻柱嘴里听到句谢字,我这耳朵没毛病吧?”
两人正隔着窗口斗嘴呢,许大茂眼角余光往排队的队伍后头一扫,忽然咦了一声,用下巴往前点了点:“柱子你快瞅,那不是咱们院的老刘吗?他咋这副德行回来了?”
何雨柱顺着视线望过去,噗嗤一声差点没笑喷出来。
只见队伍中间的刘海中,身上那件蓝布工装皱皱巴巴的,裤腿上全是一道道干涸的黄泥巴印子。
整张脸灰头土脸,有气无力地排在队伍里头往前挪呢。
咱们刘海中同志,打从昌平坐郊区大巴逃回城里,连四合院的大门都没敢进,直接就奔着轧钢厂来了。
他心里头虚得很呐!
在红旗大队吹的牛皮全炸了,还得罪了赵支书,这会儿街道办的孙主任肯定正在气头上。
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回院。
万一被街道办的干事堵在被窝里,那还不得当场再给他扣个冒充干部的罪名?
倒不如直接钻进车间上班,拖到晚上天黑透了再溜回家。
指不定街道办那边忙着忙着就把这茬给忘了呢!
结果他刚在车间熬了一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地跑来食堂打饭,迎面就撞上了许大茂和何雨柱。
晦气!
许大茂端着饭盒没走,故意往前凑了两步,扯着嗓子调侃道:“哎哟喂,老刘,你这是上哪儿逃荒回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泥坑里头刚爬出来呢!”
刘海中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听见这话当场就炸了毛,脖子一梗喝道:“许大茂你少胡说八道!什么叫逃荒?”
“我那是代表大院去执行公务,把贾张氏押送回乡下老家。”
“执行公务?”
许大茂啧啧两声,一脸坏笑地上下打量着他,“送个贾张氏去昌平,别人当天去当天就回了,你在乡下足足待了一宿才回来?”
“老刘,你老实交代,该不会是贾张氏在那边拿私房钱贿赂你了,把你伺候得美滋滋的,乐不思蜀舍不得回城了吧?”
窗口里头的何雨柱也贱兮兮地敲了敲铁盆沿,跟着帮腔道:“不能吧大茂?”
“就贾张氏那两百斤的大肥猪体格,老刘这小身板,嗨嗨,是胖身板能消受得起?”
“我看八成是半道上让人家村里狗给撵了,钻了一宿山沟子!”
“哈哈哈!”
周围排队打饭的工友们听见这话,顿时哄堂大笑。
排在刘海中前后的几个工人,更是嫌弃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纷纷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啧,这刘海中还真跟那搞封建迷信的老虔婆搅和在一块儿啊?”
“怪不得浑身一股子馊泥味儿,离他远点,别沾了一身晦气!”
听着周围工友们的哄笑和嫌弃,刘海中气得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许大茂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再敢满嘴喷粪污蔑老子,老子去厂办告你们去!”
骂归骂,肚子里的饥肠辘辘却骗不了人。
好不容易挪到了窗口正前方,刘海中黑着一张老脸,把饭盒重重地往台面上一磕,恶声恶气地喊道:“打饭!两份熬白菜,三个二面馒头!”
何雨柱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抹坏笑。
跟爷们儿耍横是吧?
何雨柱抓起大铁勺往菜盆里一舀,刚提起来的时候还是满满一勺。
结果手腕子悬在半空中,跟筛糠似地哐哐抖了三大下!
哗啦啦!
原本冒尖的一勺白菜猪肉,瞬间掉下去大半。
等扣进刘海中的饭盒里,就只剩下几片干巴巴的白菜帮子,外加半勺清汤寡水,连半点肉星子都瞧不见!
刘海中低头看着自己饭盒里那几片可怜巴巴的菜叶。
再对比一下刚才许大茂饭盒里头冒尖的五花肉,眼皮子突突直跳,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傻柱!你特么故意抖勺是不是?”
“公报私仇克扣工人伙食,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找你们主任去!”
刘海中拍着窗口的台面嗷嗷直叫唤。
何雨柱把大铁勺往盆里一扔,双手抱胸,啧啧叹了口气。
“老刘,你这就冤枉人了不是?你看这盆底下确实没啥菜了,大伙儿都得将就一口。”
“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你的身子骨着想啊。”
“你刚从乡下风餐露宿地跑回来,肠胃虚得很,就得吃点清淡的白菜帮子刮刮油。”
“真要是给你打两块大肥肉,回头消化不良拉了肚子,你还得赖我们食堂卫生不过关呢!”
周围的工友们又是一阵哄笑,催促着刘海中赶紧拿了馒头滚蛋,别挡着后头的人打饭。
刘海中看着何雨柱那副油盐不进的狂妄样。
再瞧瞧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许大茂,一口老血差点没直接喷在窗口上。
“好,好你个傻柱!你给我等着!”
刘海中咬着后槽牙丢下一句狠话,抓起三个二面馒头,端着那半盒清汤白菜,灰溜溜地挤出人群,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了下去。
他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干硬的二面馒头,越想心里头越憋屈,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该死的傻柱,居然和许大茂毁我清白。
不就是仗着有个当副科长的小舅苏白在背后撑腰吗?
真当自己在轧钢厂和四合院里头能只手遮天了,额,好像还真能。
刘海中低头喝了一口寡淡的白菜汤,眼珠子在眼眶里头阴狠地乱转。
许大茂那个狗东西,他确实没招儿治。
人家亲爹许富贵就不是好人,去惹许大茂纯属自讨苦吃。
可你何雨柱凭啥这么狂啊?
难道老子还治不了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厨子?!
不对……等等!
刘海中嚼着馒头的动作猛地一顿,脑子里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谁说傻柱没爹的?
他亲爹何大清可还没死呢,不就跟那个白寡妇一块儿窝在保定城里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