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曾是她的囚笼。
锁着她的难堪,她的禁忌,她的隐忍。
也是在这座囚笼里,他将她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女人。
她怔愣着,竟忘了行礼。
容渊向里走了两步,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室内:“先帝活着时,曾让一个很得宠的妃子在这住了三个多月。”
直到他厌弃了,才将人挪回自己宫里。
而他却用这座后殿,软禁了臣下的妻子。
帝王的任性,如出一辙。
姜柔安像是散尽了浑身的力气,艰难扯出一丝笑:“那个妃子有福气。”
“顾姑娘,也是个有福气的——唔。”
话音未落,脖子上骤然一紧。
容渊用力掐住她的喉咙:“所以朕今天,想让阿柔再享受一下这个福分——如何?”
姜柔安被他扔到那张熟悉的床上。
簇新的锦被和枕头,他却仿佛依然能闻到血腥的气息。
那是他尚未成型的孩子,未知男女。
也未能长成。
从淮南一路到京师,他杀过许多人,有过诸多的谋求算计。
但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儿。
罪魁祸首就在他身下,瑟瑟发抖,求他宽恕。
“姜柔安,朕要你永永远远,都为那个孩子赎罪,忏悔!”
姜柔安早已全线溃败。
她伏在那张旧床上,一动不动,任由他扯开腰间的宫绦。
身子失去束缚,心也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给顾璇准备的卧室,被两个人捷足先登。
一晌贪欢,一夕荒唐。
容渊捏着她的下颔:“阿柔,恕罪就要有赎罪的样子,朕教过你许多次的。”
“你没兴致?”
他反问,随即轻笑:“无妨,没兴趣,朕走就是了。”
容渊起身,有条不紊地穿起衣服。
忽然听到她的声音:“陛下别走!”
容渊恍若未闻,她不得不太高声音:“奴婢求陛下留下来……”
她此时衣衫不整,双手还被她反绑在身后。
他若走了,御前嬷嬷手里的藤条会抽烂她的背脊。
姜柔安不想挨打。
容渊自顾自地穿好衣服,正要下床时,她已经吻住他的脖子。
吻在跳动的脉搏上。
“奴婢愿意伺候陛下,愿意乖乖赎罪。”
她怕容渊走,温热的唇牢牢贴着他脖颈:“奴婢求陛下留下来,求陛下垂怜奴婢。”
容渊起身下床,起身离开时,身后砰一声。
姜柔安从床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奴婢求陛下。”
床边还放着一支尚未被收走的金凤钗,她挣扎着,自己咬在口中。
他早就碾碎了她的自尊,折了她的傲骨。
谄媚逢迎,奴颜婢膝。
她什么都能学会。
但她永远不会爱他。
永远不会。
-
顾璇很快移居后殿。
她多半时间都和容渊在一起,就连侍奉笔墨的活儿也揽过去。
加上她待人温和,乾元殿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
姜柔安从内库领取茶叶回来,顾璇正坐在暖阁里,和小宫女一起学习缠花。
是宫里最时新的样式,她手里正摆弄着一支缠丝牡丹。
“阿柔姑娘回来了。”
顾璇笑着叫她:“这个你会么?要不要过来一起做?”
姜柔安浅浅施礼:“奴婢还有分内之事没做,不能陪姑娘一起。”
顾璇:“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在乾元殿是个异类。
名分是宫女,却比嫔妃伴驾的次数还多。
她对别人和和气气,对自己却总是冷若冰霜。
容渊散朝时,顾璇正走在椅子里抹眼泪。
教她缠花的小宫女正在安抚她:“姑娘别哭了……”
“这是怎么了?”
容渊走过来查看:“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顾璇摇摇头:“臣女只是有点想家了……”
“才不是呢。”
小宫女在旁帮呛:“分明是那个阿柔,进进出出,老是给顾姑娘脸子瞧。”
顾璇微嗔:“我原本也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阿柔姑娘瞧不上我也是应该的。”
娇娇软软的语气,越发惹人怜爱。
“那是她没良心。”
容渊笑笑:“亏得你之前还为她说情,纵得她不成样子,看来是该给她个教训。”
顾璇顺势靠在她怀里:“臣女只是听闻:阿柔姑娘是陛下的贴身爱婢,所以不敢等闲视之,谁想到……”
“爱婢也是婢!”
容渊摸着她的手背,修长的手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划着:“今日便由你来处置这个贱婢,也好啊教她长长记性。”
午后,乾元殿周遭格外清净。
宫女太监们来回穿梭,用粘杆粘走吵人的夏蝉——
早已习惯性忽略掉石阶下的女子。
姜柔安正在罚跪。
炽烈的太阳晒得她肌肤发痛,汉白玉丹墀上的雕龙似乎活跃起来——
她撑不住,缓缓坐到地上。
廊下纳凉的监刑太监立即跑来,低声呵斥:“谁允许你坐下的?陛下吩咐:要顾姑娘恩准你起身,才许你起来。”
他手中拂尘一甩:“可莫要逼着奴才对你动粗。”
姜柔安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汗水淋漓。
她用尽力气想站起来,却实在做不到。
监刑太监正要上来拉扯她,却听到身后一个笑盈盈的声音:“天儿热,这位公公先去纳凉吧,我陪她说几句话。”
顾璇摇着团扇,莲步轻移下了台阶。
小宫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为她打伞遮阳。
监刑太监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顾璇踱步过来。
精致的绣鞋上缀着亮闪闪的明珠,耀目的光划过姜柔安的眼睛。
她下意识侧过脸去
“入宫前,哥哥告诉我:姜家的女儿都有魅惑帝心的本事。”
顾璇把玩着团扇的白玉扇柄:“如此看来,哥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姜柔安轻撤下嘴角:“他是你哥哥么?”
说完,她抬头与顾璇对视。
顾璇脸上有瞬息而过的紧张,却被她轻易捕捉。
姜柔安轻声笑:“顾临川根本不是你哥哥,你也根本不是顾璇。”
真正的顾璇,早就在顾家女眷被发配时,死在了西北军中。
姜太后那时权倾朝野,底下人怎敢敷衍了事?
顾氏一族没有漏网之鱼。
顾临川命大,女眷们却没有如此幸运。
姜柔安又说:“真正的顾璇,死在被发配西北军中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