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说笑了。”
姜柔安恭顺垂首:“奴婢只是一个宫女,不值得昭仪高估。”
韩昭仪眯了眯眼,只觉得这宫里越发复杂了:
贵妃才倒下,姜氏被贬为奴婢——
看似最平静如水的时候,却来了一个顾璇。
她抬抬手,让姜柔安离开了。
李润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急:“姐姐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妹妹敢打赌,那封信一定有问题,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掖着藏着的?”
虽没心眼看到,但她已经给那封信编排出好几个版本。
一个比一个生动有趣。
“不然呢?”
韩荷衣笑笑:“你和我都是嫔妃,站在这里和一个奴婢起争执,岂不是太抬举她了?”
至于萧擎,他是外臣,她两个更是没必要与之树敌。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了,妹妹别生气,咱们去公主那里坐坐。”
李润却不大愿意——
公主最近一直很抬举那个顾璇,对他们疏远了很多。
无利可图,李润自然不愿意主动凑上去讨好。
韩荷衣却拉她一把:“走吧,公主那里热闹些。”
她不敢得罪萧擎,但不代表公主也不敢。
-
顾璇在宫里颇受宠爱。
皇帝和公主护着她,各处就不大敢怠慢。
她每天和容沁一起住在含章殿里,容沁有时会陪她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宫里各个地方。
有些话上面虽未名言,但底下人多好也该有些颜色。
宫里贵妃失宠禁足,韩荷衣和李润地位不高——
顾璇的存在,就现在极其惹眼。
底下人看得出容沁的意思:
她是想把顾璇,推上皇后的宝座。
那个位置总要有人坐上去,比起别人,容沁宁愿是和母妃流着同一血脉的顾璇。
姜柔安跟乾元殿的几个宫女,一起在御花园摘花插瓶。
容渊喜欢鲜花,乾元殿每日都要供应。
她挑着最好的剪下,放到篮子里——
忽闻身后一声咳嗽。
她回过头,正是容沁和顾璇。
身后带着崔嬷嬷和一众宫女太监。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姜柔安跪下来:“参见顾姑娘。”
容沁叫别的宫女起身继续做事,却唯独命她继续跪着:“听说前段时间,你在乾元殿与李婕妤发生争执。你好生威风,连萧大人也帮你?”
姜柔安早就猜到这事瞒不住。
容渊的嫔妃和容沁,互相利用,针对的人只有她一个。
“奴婢不敢”,姜柔安叩头在地:“是奴婢给弟弟的书信,李婕妤要看……”
容沁打断她:“你不敢给她看?”
姜柔安:“……”
涉及顾璇,她的确不敢。
这个理由,却不能对容沁名言。
身后,容渊乘坐肩舆遥遥而来。
众人一同跪下。
容渊让众人平身,转头看向顾璇:“盛暑天气,别热坏了。”
顾璇屈身行了一礼:“谢陛下关怀,臣女并不热,只是怕过些日子蔷薇花谢了,就没的看了。”
容渊笑笑,伸手摸了摸蔷薇花枝:“你若喜欢,朕命人移植一些去含章殿,免得你还要跑出来。晴天还好,若刮风下雨,岂不要受罪?”
“皇兄偏心!”
容沁笑得娇俏:“妹妹素来喜欢凤仙花,也不见皇兄移一些到含章殿。阿璇一来,皇兄竟这般细心了。”
她瞥了眼一旁侍奉的姜柔安,又笑着说:“原本想另择一处住所给阿璇,现在看来竟不必了。我要继续和阿璇一起住,如此,陛下的皇恩,我也能沾一沾!”
容渊负手而立:“你若吃醋,不如自己寻个驸马。”
上次围场选婿的事虎头蛇尾,容沁的事情也就暂且搁置了。
她若愿意嫁人,自然是世家子弟随她挑选。
容沁掩唇而笑:“陛下,自古长幼有序,哪有哥哥尚未娶亲,妹妹就先嫁人的理?”
至于韩昭仪和李婕妤,他们是皇妃。
可说穿了,也不过是容渊的妾室罢了。
册立皇后,才算是娶亲。
容渊在石凳上坐下来:“不过阿璇一直在你那挤着也不是个办法,也不方便,是该给她换个地方。”
容沁;“皇兄想给她换哪里?”
移居的事容沁也想过,但阿璇毕竟初入宫闱,许多规矩不清楚。
容沁怕底下人有疏忽,所以一直没提。
陛下钦此居所,一切就不一样了。
容渊沉吟了会儿:“住到后殿去吧。”
容器倒吸气:
那时姜柔安曾经住过的地方,他竟然真的舍得?
愣神时,听到容渊又说:“后殿离乾元殿最近,往来方便。择日不如撞日,等下就收拾东西吧。”
容沁:“后带你可是个好地方,阿璇,你有福气。”
顾璇亦有些受宠若惊:“嗔怒多谢陛下。”
容渊抬了抬手:“起来,尝尝御膳房新制的茶点。”
说完,视线往姜柔安身上一扫。
她侧着身,正和宫女们一道准备茶点。
一碟糯米方糕,上面点缀着桂花,芬芳馥郁,她放到顾璇身边。
顾璇温声道谢:“有劳阿柔姑娘。”
容渊一展折扇:“表妹无需客气,她本就是个奴才,服侍你是应该的。”
姜柔安眉眼低垂:“陛下说得是,奴婢不敢受顾姑娘的感谢。”
容沁回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阿柔做事总是不尽心,让她贴身服侍,当真是皇兄抬举她。”
容渊缓缓喝着茶:“阿柔虽没用,但——有趣!”
所以她不舍得放手。
哪怕明知道她心里有裴知行,他也固执的将她抓在手里。
就像小时候最爱的黄鹂鸟,父皇和师傅嫌他玩物丧志,让他放掉。
他却偏偏不肯,掖着藏着也要养。
姜柔安比那只黄鹂鸟更重要,更令人爱不释手。
黄鹂鸟不会咬人。
但姜柔安会。
她会咬人,也会剜心。
容渊在经过许多事之后,也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趣?”
容沁略一挑眉:“皇兄不妨说说,怎么个有趣法呢?”
容渊:“她如何有趣,朕自己知道就行了。”
容沁转头看着姜柔安。
眸色越发狠戾。
乾元殿的人亲自帮顾璇收拾东西,迁往后殿。
姜柔安看着自己住了几个月的地方,有些愣神。
御前嬷嬷呵斥道:“快些收拾,顾姑娘今晚就要搬过来的。”
姜柔安回过神来,开始清扫屋内。
她离开后,后殿一直空着。
身子有些许破败。
有新人要住进来,里面的旧物自然被一一清理。
她住过的痕迹,也渐渐消失。
容渊进来时,奴才们知趣的退出去。
姜柔安后知后觉的回头,后殿离只剩下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