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顾临川不甘心。
姜太后因为皇帝宠爱而登临后位,继而执掌大权。
顾临川也如法炮制。
顾氏族中姐妹死伤殆尽,他就自己挑一个姐妹,送入宫中。
一为窃听圣意,二为荣耀顾氏——
姜柔安不相信顾临川只有这两个原因。
顾璇紧抿着唇,半晌才开口:“我听不懂你的话,但身为宫女,以下犯上,污蔑主子,该受怎样的责罚,你心里该有数吧?”
姜柔安:“我是为你好。”
为人棋子,与虎谋皮,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容渊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
当年被贬淮南,他尚且能绝地反杀,攻下京师。
区区一个顾临川和顾璇,根本斗不过他。
“为我好?”
顾璇嗤笑:“原来当年,诬告顾贵妃巫蛊,害了顾氏一族的人,也会有好心,真是稀奇!”
“不过我今日懒得和你计较,陛下还等着和我一起作画呢。”
“所以你可以起来,回你的清心院了。”
顾璇说完,扶着宫女的手转身,向殿内而去。
殿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清凉之气。
过门槛时,顾璇心神恍惚,脚下猛地绊了一跤:“啊……”
姜柔安回过头,看到一身黑色外袍的容渊急急向殿门口而来:“阿璇。”
袍子上的暗线龙纹随着阳光涌动,整个人金龙绕身。
恰是天生的帝王相。
“阿璇,怎么了?”
他关切地盯着顾璇的举动,随即,将人打横抱起来:“传御医。”
殿门很快关上。
隔绝了殿外的暑热,和姜柔安的眼神。
姜柔安痴痴扎在原地,许久后,才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回了清心院。
或许是顾璇得宠的缘故,半个月后,容渊下诏:
顾临川官复原职。
私通皇妃,可大可小。
容渊将这件事当作家事,私下处理。
这一举动让很多人看出来:容渊顾惜母妃族人。
顾璇得宠,登临后位并非不可能。
顾临川的仕途,也远远没有走完。
姜柔安在乾元殿翻晒书籍时,刚好看到顾临川从房中出来。
他重新穿上铠甲,面上神采奕奕。
眼底的戾气,却甚于以往。
顾临川也瞧见了她,狞笑了下,随即将手放到脖子上。
轻轻比了个‘诛杀’的手势。
迟早,他都会要了这个女人的命。
为了姑母,为了自己,为了顾氏一族。
姜柔安朝他略微颔首致意。
顾临川大步离开。
姜柔安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自从被顾璇罚跪之后,姜柔安很少被叫去御前伺候。
多半时间,她都在殿外。
难得好天气,她把御书房里的书拿出来翻晒,整齐摆在案上。
在一堆经史子集中,姜柔安翻到一本话本小说。
《柳厢会》。
她不由愣住:
这时自己少时看的书,写的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
是容渊带她出宫时,她从一个小书坊埋得。
怕被他发现,所以藏进点心匣子最底层。
却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妹妹是想把这书和点心一道吃进肚子里么?”
姜柔安一下子羞红了脸:“三哥前日交予陛下的十篇字,其中七篇是我代笔……”
聪慧又狡黠。
从不肯吃一点亏,也不受人辖制。
他敢检举她看杂书,她就敢揭发他欺君。
嫁给裴知行后,这些书并没有带走,跟她的一些闺中旧物放在一起。
容渊称帝,搜检各宫。
这些旧物也随之被翻出来。
姜柔安随便翻开,最后一页,还有她闲时写下的标注:
青梅竹马,百年永偕。
不知道这本书是怎么被放进御书房的。
姜柔安苦笑了下,随即合上书,将整本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下了值,姜柔安将书带回清心院,藏进自己的枕头里。
顾璇的生辰到了,容渊在宫里替她操办。
筵席上缺人手,姜柔安也就被叫了过去。
兰芳阁里,仙韶院的歌舞伎早已翩翩起舞,动人的腔调唱着新制的宫词,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容渊似有醉意,整个人歪在椅子上,一手托着额头,另只手将顾璇的手握在掌中。
两人时而低头密语,看着着实亲密。
韩昭仪原本在欣赏歌舞,余光瞥见姜柔安端了醒酒茶上来,忽而一笑,随即执杯:“妾恭祝陛下与顾姑娘两心相悦,百年好合。”
顾璇微笑着起身,举杯到:“多谢昭仪祝福,臣女有今日,全凭陛下抬举。”
容渊笑着,也饮了杯酒:“昭仪很会说话。”
一派祥和。
姜柔安不动声色地将醒酒汤放到容渊的主桌上。
准备退下时,韩昭仪轻笑:“阿柔姑娘对陛下一贯尽心,见陛下和顾姑娘有了醉意,提前备上醒酒汤。倒是妾的不是,不该一直灌酒。”
“无妨。”
容渊不以为意:“今日阿璇生日,纵然喝醉,也是一份喜气。”
视线落到那盅醒酒汤上,他略微蹙眉:“撤下去。”
姜柔安:“是,奴婢遵旨。”
她端起汤盅,重新送回御膳房。
路上,有人颈后骤然一痛——
手中的汤盅啪一声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唔……”
姜柔安短暂的叫喊声,碑额很快扼杀在喉咙里。
一只大手用力捂住她的嘴,将人用力拖向人迹罕至的假山。
姜柔安拼命挣扎,奈何夜晚,多数宫人都在兰芳阁伺候。
周边没人,她闹出动静也是徒劳。
僻静荒凉出,一只大手用力扼住姜柔安的咽喉。
极度缺氧时,她脑中一片空白。
越过那人的脸,她看到天上展开朵朵烟花——
是为顾璇庆生放的烟花。
听说是容渊早就准备好的,请宫人们共赏。
而她却在皇宫的一个小角落里,被人扼住咽喉。
手边就有假山上的石块,可关键时候,手上无力,根本拿不动。
姜柔安胡乱踢蹬着双腿,却被那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打得她头昏眼花,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也许,她会在今晚死去。
死在顾璇生辰那日,漫天烟花下。
更像是顾贵妃显灵,在向她索命。
姜柔安逐渐放弃了挣扎,双手也松弛下来。
侍卫们赶来时,她已然没了知觉。
嘴角却带着几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