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雪原点兵,炮口指关
那风裹着碎冰粒子,抽在人脸上像刀子刮。
大军已行了七日。
八万北方军团的将士排成四条长龙,在茫茫雪原上蜿蜒前进。
队伍最前方是重骑兵,铁甲上结了一层薄冰,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往后是步兵方阵,棉甲外面罩着灰色披风,肩上扛着长枪,枪尖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寒光。
队伍两侧,辎重车队轧着雪辙,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沟痕。
陆怀瑾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地形。
雪原尽头,山势陡然拔起,灰黑色的岩石被积雪覆盖,像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山脊之间,一道关隘横亘其间,城墙依山而建,高低起伏,与山势浑然一体。
幽云关。
叶凡占了这里,却没急着往临淄去,而是先把这道口子堵死了。
陆怀瑾勒住马,从怀里摸出个黄铜管子。
凑到眼前,幽云关的轮廓一下子拉近了。
关墙高四丈有余,青石垒砌,外层抹了灰浆,经了霜雪后表面光滑如镜。
墙头每隔二十步一座箭楼,三层高,顶上开着观察孔,隐约能看见人影在里头晃。
关前是一片开阔地,覆着厚厚的积雪,但雪面下头不对劲——有几处微微隆起,间距均匀,一看就是挖了暗壕、埋了雷石。
再看关墙两侧的山坡,雪被人踩实了,露出一条条小路的印子,说明两侧山上也驻了兵。
他把望远镜放下,呼出的白气在风里散开。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马钧从队伍后方策马赶上,胡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张冻得通红的脸却全是兴奋劲儿:“王上!
火炮全到了!
重炮四十八门,轻型火炮二十四门,臼炮十二门,一共八十四门!
弹药车六十辆,火药桶四百八十颗,实心弹两千四百发,***一千二百发——够把那座关砸成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狂热:“另外,火枪一千二百支已经发到选锋营手里,操练过三轮,能打。”
陆怀瑾点头:“三日内,炮阵全部就位。
入夜前完成测距,明日天亮直接开打。“
马钧愣了一下:“不招降?”
“不招。”陆怀瑾调转马头,“叶凡那脑子,三言两语掰不过来。
先砸开了门,再谈别的。“
杜如晦迎上来,翻身下马,把一叠供词递到陆怀瑾手里。
“王上,沿途抓了七个叶凡军的斥候,都审出来了。”他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往外冒,“幽云关的防御布局,出自一个叫花惊鸿的人手笔——此人年过六旬,曾是大燕军的工兵主事,主持筑城二十余年,手段老辣。
关外的暗壕、雷石阵,甚至山坡两侧的伏兵位置,全是他的设计。“
陆怀瑾接过供词扫了一遍,塞进大氅领口。
“传令。”他声音不大,“申时三刻,中军帐议事。
诸将全部到齐,一个不许缺。“
中军帐搭在雪坡背风处,四周用木桩和厚毡围得严实。
帐内燃着十几根松脂火把,烟气呛人,但暖和。
黄忠、张翼德、赵云、马钧、杜如晦、刘基——能到的将领全到了。
陆怀瑾展开地形图,刀尖点在关墙位置。
“三日后总攻。”他抬眼,“黄忠,弓弩营在关前两百步的土坡上列阵,三千弓手抛射压制墙头,把箭楼的火力给我压死。”
黄忠抱拳:“末将领命。”
“张翼德。”刀尖一划,“炮击停了你往上冲,重甲步兵五千人,从正面缺口往里楔。
只管打,不管退。“
张翼德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打得进去算本事,退回来算孬种,末将明白。”
“马钧,炮兵分三阵轮射,不要停。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阵交替,炮声不能断。“
马钧点头如捣蒜:“放心,末将盯着。”
“赵云。”陆怀瑾看向最后一个人,“骑兵五千,待在关后东面的谷口。
城一破,你立刻堵住溃兵的退路。
不让他们往临淄跑。“
赵云抱拳:“是。”
陆怀瑾把刀插回鞘里,环视一圈。
“三天。”他声音冷得像外头的雪风,“把所有弹药打光,不留预备队。
三天之内,这道关必须破。“
幽云关城头。
风比山下更大,旗杆上的旗子被刮得啪啪响。
叶凡披着半旧的棉袍,站在垛口后头,身子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此刻正盯着远处雪原上那片黑压压的汉军营地,一眨不眨。
身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花惊鸿走上来,六十出头的老头,穿着厚实的皮裘,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雪粒子。
他顺着叶凡的目光望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
“火炮不下百门。”花惊鸿开口,声音沙哑,“城外那些工事,挡骑兵步兵够用,挡不住那东西。”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主公,退吧。
关后十里是石垒阵,那片街巷是臣当年按巷战的法子修的,比正面硬扛强。“
叶凡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退一步,理想军的气就泄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我在这里,就是答案。”
花惊鸿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没再劝,只叹了口气,转身往城楼下走。
叶凡依然站着,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营地,背影在风里摇摇晃晃。
雪原上,马钧指挥炮兵就位。
四十八门重炮分成三排,炮口抬高,对准关墙中段。
二十四门轻型火炮和臼炮分布在两翼,也都校准完毕。
陆怀瑾站在炮阵后方的高地上,大氅被风吹得猎猎响。
“试三炮。”他说。
马钧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黄旗一落。
三门重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瞬间把炮身吞没,震耳欲聋的轰鸣在雪原上滚开,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三颗实心铁球划出弧线,重重砸在关墙上。
碎石炸开,烟尘弥漫。
城头一阵骚动,隐约传来尖叫声。
硝烟散去,关墙上多了三道凹痕。
最深的一道已经没入墙砖小半尺,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
陆怀瑾盯着那三道痕迹,嘴角动了动。
“三日之后。”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要这面墙,从中间裂开。”
关城内,一间灯火昏暗的石室。
上官霁蹲在地上擦长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子精瘦结实,眉眼锋利。
手背上几道疤痕,是刀枪留下的印记。
门外,两千骑整整齐齐列在暗处,马都嚼着草料,不发出一点声响。
上官霁把枪杆往雪地里一插,翻身上马。
两千骑无声地跟在身后,往汉军炮阵的方向摸去。
月光被云遮住,雪原上一片漆黑。
马蹄裹着厚布,踩在雪上只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汉军大营西面三里外的松林里,赵云裹着白色的披风,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五千骑兵分散埋伏在林子深处,马嘴上都绑了嚼子,连喷嚏都憋着。
赵云等着。
手指扣在枪杆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然后他听见了——很轻很轻的马蹄声,从关城方向飘过来,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眉梢抬了一下。
没动,没说话。
只把枪杆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