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乡村小说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 第642章 黄忠刀快,人头落地点了灯

第642章 黄忠刀快,人头落地点了灯

    第642章 黄忠刀快,人头落地点了灯

    黄忠的马队是五天后进的幽州城。

    那天刚下过一场雪,官道上的泥泞被冻得硬邦邦,马蹄踏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前后各有两百禁军开道护卫,铁甲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队伍中间是两辆特制的囚车,木栏粗得像小臂,上面钉满了铁刺。

    前一辆车里,长孙曜蜷在角落,身上那件半旧的灰布袍子沾满泥浆和草屑,手脚都铐着镣铐。

    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脸,只看得见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发颤。

    后一辆车是空的,只在底部铺了一层干草。

    黄忠骑马跟在囚车旁,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袱。

    包袱不大,但形状不规则,底下渗出暗红的印子,已经干涸发黑。

    进城时,街道两旁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快,幽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赵郡的柳如是跑了,魏郡的长孙曜被抓了,那个摇蒲扇的军师叶凌霄,据说也要押回来砍脑袋。

    人群推搡着往前凑,伸长脖子往囚车里看,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

    “就是他?领头闹事的那个?”

    “听说杀了富户,还抢了盐场。”

    “汉王会怎么处置?”

    没人回答,只有一阵阵压抑的吸气声和孩童被吓哭的呜咽。

    囚车穿过主街,直接推进了汉王府的偏院。

    院门“嘎吱”一声从里面关上,隔绝了外头窥探的视线。

    陆怀瑾已经等在院中的石亭里。

    亭子四面透风,雪花偶尔卷进来,落在他肩头黑色的狐裘大氅上,转眼就化了,留下一点湿痕。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

    黄忠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将黑布包袱呈上:“王上,叶凌霄随身财物及那封无名信,皆在此处。人犯长孙曜、叶凌霄,已押到。”

    “起来说话。”陆怀瑾放下茶杯,杯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黄忠起身,侧身一指囚车。

    押送的禁军上前,粗暴地打开长孙曜那辆囚车的门,将他拖拽下来,摁着跪在雪地里。

    镣铐撞击石板,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长孙曜身子一晃,几乎趴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背上冻裂的口子渗着血丝。

    他抬头,第一次看清了亭中那位年轻汉王的脸。

    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冷。

    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块即将被劈开的木头。

    “长孙曜。”陆怀瑾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雪风的凉意,“你聚众八千,占郡围城,杀官抢粮。按律,当斩。”

    长孙曜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

    “但本王给过你机会。”陆怀瑾打断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独孤信入魏郡,带的是招安令,是既往不咎的承诺。你没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孙曜身后那辆空囚车上:“叶凌霄呢?”

    黄忠抱拳:“关在后头马厩里,单独囚禁,有人看着。”

    “带上来。”

    禁军转身离去,片刻后,拖着另一个人进来。

    叶凌霄的模样比长孙曜更狼狈。

    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早被扯烂了,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身上,露出里面脏污的单衣。

    头发披散,脸上有好几道干涸的血痕,嘴角肿着,眼神却还直勾勾地盯着陆怀瑾,里面烧着一股阴冷的火。

    他被摁着跪下时,挣扎了一下,旁边禁军立刻一脚踹在他膝弯,他闷哼一声,脸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叶凌霄。”陆怀瑾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波澜,“均平天下?好大的旗号。”

    叶凌霄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陆怀瑾,你赢了仗,赢不了人心。天下的泥腿子千千万,你杀得完吗?”

    “我杀你一个,就够了。”陆怀瑾转回视线,重新看向长孙曜,“现在,你说。从头说,一字不许漏。”

    长孙曜浑身一颤。

    他跪在雪地里,寒气从膝盖钻进去,冻得骨头缝都发疼。

    但他不敢动,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叶……叶先生。”长孙曜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地上一道裂缝,“起初,只是闹粮。魏郡去年遭了蝗,官仓不开,饿死了人。我带着几百个佃户去县衙讨说法,县令放狗咬人,打死了两个老汉。”

    他喉咙发哽:“我气不过,当夜带人冲了县衙粮仓,把粮分了。那是……第一刀。”

    “第二刀呢?”陆怀瑾问。

    长孙曜身子抖得更厉害:“分了粮,人就多了。叶先生说,光分粮不够,得立威。赵家屯有个富户,囤粮不卖,还打死了去借粮的佃户。叶先生让我带人去……去把那富户的粮仓开了,人……杀了。”

    他闭上眼,声音嘶哑:“杀了第一个,就收不住手了。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刀子越来越快。第三刀是砍了县尉的脑袋,挂在城门楼上。到了那一步,我已经……下不来了。”

    叶凌霄在一旁嗤笑出声:“现在装可怜?晚了。”

    陆怀瑾没理会他,只盯着长孙曜:“开仓放粮,杀富户,砍县尉——这些事,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叶凌霄教你的?”

    “是……是叶先生一步步教的。”长孙曜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他说,不动刀子,没人怕你。不流血,成不了事。我那时候……昏了头。”

    陆怀瑾点了点头,转向叶凌霄。

    “该你了。”他说,“江东哪三家旧士族,在背后给你撑腰?”

    叶凌霄闭上嘴,把脸扭到一边。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雪落下的簌簌声。

    杜如晦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簿和一个小木盒。

    他走到陆怀瑾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将账簿和木盒放在石桌上。

    陆怀瑾拿起最上面一本账簿,翻开,递到叶凌霄眼前。

    “这是从你临水镇老巢搜出来的。”他指尖点在其中一页,“永昌三年秋,收江东陈氏白银五千两,粮三百石。永昌四年春,收吴郡王氏绸缎五十匹,铁料两千斤。这些账,对不对?”

    叶凌霄眼皮跳了一下,没吭声。

    陆怀瑾又打开那个小木盒。

    盒子里铺着绒布,上面整齐摆着三枚印章,玉质温润,印纽雕刻精细——一枚是盘龙纹,一枚是缠枝莲,一枚是云头如意。

    “陈氏、王氏、李氏。”陆怀瑾一枚一枚指过去,“江东三大老牌士族,祖上都出过尚书、侍郎。大夏亡了,他们的田产、商路、人脉还在。这三枚印鉴,是你和他们联络的信物吧?”

    叶凌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从刚才的灰败,变成死一样的惨白。

    他眼珠子动了动,视线死死钉在那三枚印章上,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许诺了你什么?”陆怀瑾合上木盒,盖子“咔哒”一声轻响,“或者该说,许诺了叶凡什么?”

    叶凌霄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垮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三年钱粮。”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家联手,供叶凡大军三年钱粮。条件……条件是叶凡若能在北疆站稳脚跟,将来登基,封三家为世袭国公,永镇江东。”

    陆怀瑾听完,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叶凌霄面前,低头看着他:“世袭国公。胃口不小。”

    然后他转身,对黄忠道:“明日午时,幽州城南门外,设刑场。叶凌霄,连同这次抓获的七名暴动首恶,斩首示众。”

    黄忠抱拳:“末将遵命!”

    陆怀瑾又看向瘫在地上的长孙曜:“你主动投降,坦白实情,免死。发配蜀郡屯田,终身不得离开。”

    长孙曜愣了几息,猛地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响:“谢……谢王上不杀之恩!谢王上!”

    雪越下越密了。

    第二天,幽州城南门外三里处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禁军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长矛如林,寒光刺眼。

    刑台是临时搭的木台子,不高,但足够让方圆几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台上跪着八个人,都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垂着头。

    叶凌霄跪在最前面。

    那身破烂的青衫换成了脏兮兮的囚衣,头发乱糟糟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珠偶尔转一下,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

    陆怀瑾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

    他一身玄色常服,独自走上刑台,在叶凌霄面前站定。

    台下数万军民瞬间安静下来,连孩童的抽噎声都停了,只剩下寒风刮过旗帜的猎猎声。

    陆怀瑾没说话。

    他只抬了抬手。

    旁边的刽子手会意,上前一步,将叶凌霄嘴里塞的布团扯掉。

    叶凌霄咳了几声,抬头看着陆怀瑾,忽然笑了:“陆怀瑾,你赢不了的。一个列夫倒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列夫。旧贵族的根,你刨不尽。”

    陆怀瑾没接他的话。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人耳朵里:

    “传令。”

    “凡因暴动而荒废的田亩,一律归耕者所有,三年不纳赋。”

    “凡参加暴动但未杀人放火者,回家即免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本王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人头落地。”

    “但不给太平的人,”他声音冷了下去,“本王就给他,人头。”

    话音落下,他抬手。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雪亮的刀光划过灰白的天空,带起一蓬刺目的血。

    叶凌霄的头颅滚落台下,眼睛还睁着,嘴角那抹笑僵在脸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八颗人头落地,刑台下的雪地被染成了暗红。

    人群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陆怀瑾站在台边,看着禁军将尸首拖走,血迹被新雪迅速覆盖。

    然后他转身下台,没看任何人。

    行刑后第三天,杜如晦在幽州城外的官道旁立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的不是功德,而是《为魏郡赵郡流民事告天下书》的全文,一个字都没改。

    碑前每天都有人驻足,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听完往往沉默许久,然后默默走开。

    赫胥黎的审讯结果,是五天后送进中军帐的。

    “叶凌霄最后全招了。”赫胥黎将一叠供词放在案上,脸色凝重,“他说,江东三家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叶凡军中,另有一个人,专管和旧贵族对接钱粮往来。但列夫真正的上线,不在江东。”

    陆怀瑾抬起头:“在哪?”

    “大燕旧都,临淄。”赫胥黎压低声音,“叶凌霄说,他只见过列夫两面,不知道列夫上面是谁。但临淄那边,似乎有更深的人脉。”

    陆怀瑾沉默了。

    他挥手让赫胥黎退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布包袱,解开,取出那封皱巴巴的无名信。

    信纸是最普通的黄麻纸,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事急,可弃叶凌霄,保列夫。”

    陆怀瑾把信摊在案上,盯了很久。

    帐帘掀动,郭嘉走了进来。

    “王上,夜深了。看出了什么?”

    “两种可能。”陆怀瑾靠进椅背,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了敲,“第一,叶凡根本不知道列夫的存在,也不知道他的钱粮从哪来。旧贵族绕过他,直接在军中埋了钉子。”

    “第二呢?”郭嘉问。

    “他装不知道。”陆怀瑾抬眼,眸子里映着烛火,明明灭灭,“放任列夫和旧贵族勾结,用他们的钱养兵,等势力大了再一脚踢开。卸磨杀驴,干净利落。”

    “不管是哪种,临淄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深。”

    “叶凡的钱,不能让他再拿下去了。”

    郭嘉怔了一下:“王上想……”

    “我要亲自去临淄看一看。”陆怀瑾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幽州划向东南,最终点在“临淄”二字上,“看看列夫是谁,看看他背后的旧贵族,到底还藏着多少张牌。”

    帐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杜如晦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军报,脸色发白:“王上!急报!”

    陆怀瑾转身:“说。”

    杜如晦深吸一口气,声音绷得紧紧的:

    “叶凡大军,拔营东移。方向——西齐旧地。打出的旗号是‘借道平乱’。”

    帐内瞬间静得可怕。

    陆怀瑾盯着杜如晦手里的军报,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猎人看见猎物终于走进陷阱时,那种冰冷的、了然的弧度。

    “借道平乱?”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回案前,将那封无名信叠好,收进怀中。

    帐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