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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邸报发了,底裤扒了个干净

    第641章 邸报发了,底裤扒了个干净

    “一南一北,卡死魏郡。”陆怀瑾的声音稳得像压舱石,“独孤信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他们知道招安破裂了,要么拼死突围,要么困守等死。

    不管选哪条路——“

    他顿了顿,指尖从魏郡移到赵郡,最后落回幽州,在代表自己的那个墨点上重重一点。

    “他们都得先过黄忠这一关。”

    邸报是用最粗劣的黄麻纸印的,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字笔画都糊成一团。

    但它被送到赵郡盐场时,引起的震动比三千精兵压境还要大。

    柳如是正蹲在盐仓门口,和几个老灶户核对账册。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手指沾着盐粒和墨渍,记起数字来又快又准。

    “东仓还有三百二十石,西仓新收的算上,统共一千一百石出头。”她用炭笔在账册上画了个圈,抬头对灶户们说,“按先前定的规矩,每户分三十斤,剩下的留着官卖——”

    话没说完,一个年轻灶户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柳、柳大人!”他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外头都在传这个……汉王发的邸报……”

    柳如是接过纸,扫了一眼。

    开头就是八个大字:《为魏郡赵郡流民事告天下书》。

    他往下看。

    邸报里写得明明白白:魏郡长孙曜、赵郡柳如是聚众作乱,实乃“旧贵族借流民之名,行割据之实”;汉王已查明,二人背后皆有“江东士族暗中资助粮草军械”;现发此邸报,昭告真相,“凡受蒙蔽裹挟者,若即刻归农,既往不咎”。

    最下面盖着汉王大印,鲜红刺眼。

    盐仓里鸦雀无声。

    几个老灶户凑过来看,手指头戳着“江东士族”四个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柳如是把邸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围的灶户都看着她,眼神里混着惊疑、惶恐,还有一丝被戳破心思的心虚。

    柳如是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声在空旷的盐仓里撞来撞去,最后“啪”一声,他把邸报撕成两半,又撕,又撕,直到那张黄麻纸变成一把碎屑,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离间计。”他拍掉手上的纸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陆怀瑾想让我们自己乱起来,想让你们觉得,跟着我柳如是zaofan,是替世家大族当刀子。”

    他往前走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脸。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盐场打下来,盐分没分到每家每户?灶户们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现在顿顿有干的,孩子饿不哭了,是不是真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应:“是……”

    “那就对了。”柳如是抬手一指盐仓,“盐在这里,粮在这里,实实在在的东西摆在这儿,他陆怀瑾一张破纸就想抹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他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他怕我们这些泥腿子真站起来!所以编出什么‘江东士族’的瞎话,想让我们自己打自己!”

    他一把抓起旁边立着的盐场大旗,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愿不愿意跟我柳如是打到郡城去?”她吼道,“把这破邸报贴到城门上,让全天下看看,咱们盐场出来的人,是不是真种!”

    沉默了三息。

    然后一个老灶户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吼了一嗓子:“跟柳大人干了!”

    像点燃了火药桶,盐仓里轰然炸开。

    “干他娘的!”

    “打到郡城去!”

    柳如是把旗一挥:“盐场留五十人守着,其余的,带上家伙,跟老子走!”

    人群潮水般往外涌。

    柳如是走在最前头,背影挺得笔直。

    他没回头,所以没看见,队伍最后面,有几个灶户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脚步慢了下来,渐渐掉到了队伍边缘。

    黄忠的一万五千禁军,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到了赵郡地界。

    他接的是死命令:先断柳如是归路,再围而歼之。

    盐场柳如是要打,就让他去打。

    黄忠分出五千人,趁夜色绕道,像一把尖刀插进盐场后方。

    留守的五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捆得结结实实。

    盐仓大门被打开,存盐一颗没动,灶户们的家眷被集中到空地上,汉军士兵架起锅灶,熬起了稠粥。

    黄忠自己率主力一万,正面摆开阵势,就在郡城南门外二十里扎营。

    营盘扎得铁桶一般,鹿角拒马三重,壕沟挖得能埋人。

    斥候像撒出去的网,把柳如是那两千多人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柳如是扑到郡城下时,看到的是一座死城。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头旗帜换了——不是郡守的破旗,是绣着“汉”字的大纛,黑底红字,在风里卷着边。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来得及下令攻城,后队炸了。

    “盐场丢了!汉军占了盐场!”

    “家眷都在汉军手里!他们说只要放下兵器就给粥喝!”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队伍从中间开始崩。

    先是靠近队尾的灶户扔了柴刀,转身就往回跑。

    然后是中间的人开始动摇,手里紧握的农具变得千斤重。

    柳如是厉声喝止,砍翻了一个逃跑的,但没用。

    恐惧比刀剑更快,一炷香的时间,两千多人跑了一半。

    剩下的人把他围在中间,眼神惶惶,像受惊的羊群。

    柳如是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陆怀瑾根本没打算守盐场,也没打算保郡城。

    他要的是他离开盐场,变成没根的浮萍。

    然后围起来,打死。

    黄忠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号角吹响时,柳如是身边只剩下八百人。

    这一仗打得没什么悬念。

    汉军列阵推进,盾牌在前,长矛如林,弓弩手在后抛射箭雨。

    柳如是的队伍没甲没阵,冲了两次都被射回来,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他自己挨了一箭,射在左肩上,箭镞卡在骨头缝里,一动就钻心地疼。

    最后是身边亲卫死命护着他,从包围圈的缝隙里杀出去的。

    逃进赵郡西边的山沟时,回头看,身边只剩十几个人,个个带伤,狼狈得像丧家犬。

    柳如是靠在山石上,把箭杆折断,咬着牙把箭镞拔出来,血涌出来,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

    他没哭,也没喊疼。

    只是死死盯着郡城的方向,眼睛里烧着火。

    百里遥没去郡城。

    他带着那百十号亡命徒,像一群饿狼,钻进了赵郡西郊的村庄。

    村子叫李家庄,百十户人家,靠种田和养鸡过活。

    百里遥先前派人来传过话,说跟着他干,打下郡城就分田。

    村里人将信将疑,没答应也没拒绝。

    百里遥没耐心等。

    黄昏时,他带人踹开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

    老头正在喂鸡,被一脚踹翻,鸡食盆扣了一脸。

    百里遥的人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把粮缸里最后半缸粟米倒进麻袋,又把墙上挂的腊肉扯下来。

    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吓得发抖。

    百里遥走过去,一把抢过孩子手里的布老虎,看了看,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哭什么哭。”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跟老子干,天天有肉吃。”

    他没杀人。

    但他手下的人放火烧了房子。

    火光冲天时,全村都炸了锅。

    百里遥的人挨家挨户抢,粮食、牲口、铁器,连农具都抢。

    反抗的被打得头破血流,十二岁以上的男丁全被绳子捆了,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赶着走。

    李家庄的哭喊声,十里外都能听见。

    附近几个村子原本还在观望,这下全吓破了胆。

    当天夜里,赵郡西郊十七个村子自发组织起来,青壮拿着锄头木棍,堵死了所有路口。

    “百里遥那伙畜生,见一个杀一个!”

    黄忠接到陆怀瑾的第三道命令时,正在清点战果。

    命令就两行字: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凡放下武器归农者,发粮三斗,授田三亩,既往不咎。

    他把命令抄了上千份,让骑兵撒出去,贴满了赵郡的城墙、路口、集市、村子。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有三百多人偷偷跑回盐场,跪在汉军营前磕头。

    第二天,数目翻了倍。

    有人把藏着的武器交出来,有人领了粮,当场就在汉军划定的荒地上开始刨土。

    第三天,赵郡境内暴动的队伍,散了七成。

    剩下三成,要么是柳如是的核心死忠,要么是跟着百里遥手上沾了血的。

    黄忠没手软。

    他分兵追击,像梳子一样把赵郡西边的山沟梳了一遍。

    柳如是跑得快,钻进太行山余脉的密林里,一时半会儿抓不住。

    百里遥更狡猾。

    他裹挟的村民,跑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他用绳子捆着当肉盾。

    黄忠追到黑风岭,百里遥把村民推到前头,自己带人钻了山沟。

    骑兵不敢放箭,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幽州,中军帐。

    陆怀瑾看完黄忠的战报,把纸拍在案上。

    “百里遥……”他念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裹挟村民,抢粮烧房,逼人zaofan——这叫均平?这他妈是土匪!”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头天已经黑了,星子稀稀拉拉挂在天上。

    “传令黄忠。”他背对着帐内,声音传出去,“百里遥所部,一个不留。被裹挟的村民,查明身份,全部放还,每人给一个月口粮。”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黄忠,抓住百里遥,我要活的。”

    帘子放下,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战报。

    手指在最后一段停住。

    “……百里遥逃入太行山,柳如是只身逃脱,下落不明。另,魏郡方面,赵云部已合围临水镇,长孙曜部被困死。叶凌霄试图携金银细软南逃,被我军截获,其中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陆怀瑾的目光钉在“没有署名的信”六个字上。

    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战报合上,放在案角,抬头对帐外道:

    “让黄忠把信和人,一起押回幽州。”

    帐外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陆怀瑾收回目光,指尖还搁在那份战报的边缘,纸张被捏得微微发皱。

    帐内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映在悬挂的牛皮地图上,像一柄静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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