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和小荷在忘川亭住了一个月后,回访了听风斋。孟婆端着新白瓷壶,小荷提着一篮子槐花糕。
“林老板,苏老板,我们来了。”
“请坐。喝茶。”
苏婉倒了茶。孟婆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茉莉。”
“您女儿呢?”
“小荷,坐下。”
小荷坐在孟婆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
“回甘。”孟婆说。
小荷等了几秒,又喝了一口。“甜。”
“对。回甘。”
小荷笑了。
“苏老板,我母亲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她会笑了。以前不会。”
“因为母爱找回来了。”
“对。找回来了。”
小荷的眼泪流了下来。孟婆握住她的手。
“小荷,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对不起。都过去了。”
“我以后不走了。”
“不走。我也不走。”
她们抱在一起。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她们。
“你们母女真好。”
“您也是母女。”孟婆说。
“我是。但我忘了女儿的样子。”
“现在记得了?”
“记得。心记得。”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孟婆走到她面前,看那朵茉莉。
“绣得好。像真的。”
“谢谢。您会绣吗?”
“不会。我只会煮茶。”
“我教你。”
“好。”
方敏教孟婆绣花。孟婆的手很笨,针扎了好几次手指,但她不疼。她笑着。
林砚和苏婉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林砚,你看,孟婆在学绣花。”
“她学得会吗?”
“学不会。但她开心。”
“开心就好。”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眼神很空——不是失忆的空,是“等”的空。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父亲说‘我爱你’。”
“您父亲没说过?”
“没有。我三十年了,没听他说过。我知道他爱我,但他不说。我想听他说。”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淡,几乎透明:
【代价:对“语言”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话里有话”的理解力。】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我。他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永久失去理解‘言外之意’的能力。您只能听懂字面意思。”
他愣了一下。“那我怎么和人相处?”
“很难。因为您听不懂暗示。”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情商’。”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父亲……”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先说。对他说‘我爱你’。说一百遍。说到他回。”
“他不会回。”
“那您继续说。说到他习惯。”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您说了,他就听见了。听见了,心里就记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苏老板,您说过吗?”
“说过。”
“对谁说?”
“对他。”
我看向林砚。
“他回了吗?”
“回了。用眼睛。”
年轻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说。”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握住我的手。
“苏婉,你记得‘我爱你’吗?”
“记得。是三个字。”
“对。三个字。你说了,我听见了。”
“你回了。用眼睛。”
“对。眼睛。亮的。”
她笑了。他也笑了。
孟婆看着他们,笑了。
小荷看着他们,也笑了。
方敏看着他们,笑了。
听风斋里,四个人,三个笑。
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