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和小荷在听风斋住了三天。她们每天喝茶,绣花,聊天。第四天,她们要走了。孟婆说:“忘川亭需要我。”小荷说:“我陪母亲。”
门关上了。
方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苏婉,孟婆是个好人。”
“对。好人。”
“她等了三百年。”
“等到了。”
“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等到了你。”
方敏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那天晚上,引擎的呼吸变了。不是潮汐,不是虹吸,是“呼吸”——像人一样,吸,呼,吸,呼。很稳,很慢。
“林砚,引擎怎么了?”
“它在呼吸。和我们的心跳同步了。”
“为什么?”
“因为舍利和壶都在里面。它们让引擎活了。”
“活了?”
“对。引擎不再是一个机器。它是一个‘在’。”
“像人一样?”
“像人一样。”
他笑了。她也笑了。
就在这时,东墙的瓷瓶也开始了呼吸。一吸一呼,一明一暗。像心跳,像永远。
“林砚,瓶子在呼吸。”
“它们在呼吸。因为引擎在呼吸。”
“那听风斋也在呼吸?”
“对。听风斋活了。”
他握住她的手。
“苏婉,听风斋不再是一个房子。它是一个‘在’。”
“那我们呢?”
“我们也是‘在’。因为在听风斋里。”
她笑了。他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女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她穿着灰色的棉袄,拄着拐杖,走路很慢,但很稳。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她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龙井。”
“您懂茶?”
“不懂。但我儿子懂。他生前最爱喝龙井。”
“您儿子……”
“他死了。三十年了。我想他。”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他活过来。哪怕一天。”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代价:对“母子”的记忆。永久忘记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母子”的记忆。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她会忘记儿子长什么样。儿子会活过来一天,但她认不出他。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苏婉看了我一眼。她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永久忘记您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他是我儿子?”
“您不知道。您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年轻人’。”
“那见面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只有瞬间。”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还是想他。”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把他的照片放在床头。每天看,每天想。想他笑,想他哭,想他叫‘妈’。想到不疼。”
“会不疼吗?”
“不会。但会习惯。习惯也是好的。习惯证明您还在乎。”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习惯了吗?”
“习惯什么?”
“习惯忘了自己。”
“习惯了。因为有人帮我记。”
她看向苏婉。
老女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老女人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她会好的’。”
“对。她会好的。”
“你也会好的。”
“我已经好了。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后院,方敏在绣茉莉。
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
引擎在呼吸。
瓶子在呼吸。
听风斋在呼吸。
心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