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目光缓缓扫过前排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他们当中,有当年随李世民在虎牢关前冲杀过的老卒,也有刚刚从关中各折冲府选拔上来的健儿。每个人的眉宇间,没有对万里远征的恐惧,只有对开疆拓土、封神登仙的狂热渴求。
“将士们。”
李承乾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的扩散,清晰地响在每一个士卒的耳畔,不疾不徐,却重逾千钧。
“极西之地,距我长安两万余里。”
“那里的胡人以为山海阻隔,便可偏安一隅,肆意妄为。他们不知天威,不通教化。”
“今日,朕不走陆路,不过荒漠,朕要带着你们,从天上,从水底,神兵天降!”
李承乾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剑锋斜指苍穹!
“这一战,大唐不要纳贡,不要称臣!”
“凡大军马蹄所踏之处,皆为大唐之州县!凡战旗所立之地,皆归九霄之治下!”
“朕在太和殿上摆好庆功仙宴,等着诸位将军提敌酋之首,大胜归来!”
点将台下,十万大军双目赤红,血脉喷张。
李靖率先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臣李靖,领旨!此去极西,不破敌国王都,誓不还朝!”
“臣等领旨!誓不还朝!”
程咬金、尉迟敬德、秦琼等一众老将齐齐单膝跪地,咆哮出声。
紧接着,十万黑甲将士如黑色的海潮般轰然半跪,甲叶摩擦声连成一片,气势如虹:“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李承乾收剑入鞘。
此时长孙冲领着二十名水卒,手脚麻利地把那一整卷浸透桐油的厚实粗麻布拖拽下来。
粗麻布铺展在夯实的石坑底面。
下一刻,原本粗糙的麻织纹理从边缘向中间褪去,整张布面彻底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从水面下泛了上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腐烂麦秆、牲畜粪水以及动物尸肉的恶臭,顺着冷风直往人鼻孔里灌。
站在前排的兵部主事和几名折冲府校尉没提防,当场被熏得喉咙发紧,侧过头连连咳嗽。
程咬金伸出粗短的手指捏住鼻子,大胡子跟着一抖一抖。
“娘咧。”
程咬金把头往后仰了仰,扯着嗓门大声埋怨:“这些极西之地的胡商,平日里往长安跑,身上抹几斤香料都遮不住那股羊膻味。俺老程还当是天生的毛病,敢情他们老家祖祖辈辈就住在茅坑边上!好端端一条大江,硬是叫这群蛮子糟践成这副德行。”
后头的尉迟敬德也是黑着一张脸,抬脚踢开地上一块碎石:“这要是直接跳下去,一身好甲胄还没沾敌人的血,先沾了一裤裆臭泥,回头洗都洗不掉。”
李靖站在水坑边沿,神色未变,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水流平缓,水深不过两丈,水面宽逾百丈。”李靖弯腰看了片刻,转头对李承乾禀报,“陛下,水底多淤泥,若直接让士卒涉水横渡,重甲陷进去便难以拔足。”
李承乾站在点将台前。
他突破至三百点的精神力在识海中微动,感知已经先一步穿过了这道水门。
对岸确实是一条宽阔的内河,水质浑浊发灰,岸边堆满了经年累月的垃圾。若真让十万精锐排着队从烂泥水坑里往外爬,不仅速度慢,大军刚落地就成了泥猴,朝廷的威严何在。
李承乾抬起右手。
一道透明的光晕从他掌心扩散开来。
净空玄罩。
这道原本用来防御实体的无形法阵,在他强横的神念牵引下,被压缩拉伸成了一根中空的圆形管道。管壁向着水门另一侧急速延伸,硬生生刺入了对面的大江正中。
呼啦一声轻响。
浑浊恶臭的河水遇到光幕,如同被无形的铜墙铁壁阻隔,向着两侧翻滚退让。
原本填满水坑的泥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排空,露出一条宽达数丈、干爽无尘的虚空通道。阵内的非生命残渣与秽物在触及边缘的瞬间,被分解为淡淡的青气,消散在两端。
大唐校场这边,空气瞬间清爽下来。
而在万里之外的塞纳河畔,景象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法兰克王国的核心腹地。
冬日的清晨,寒气笼罩着整条河流。河滩边上,十几个穿着破烂亚麻短袍的农奴光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清洗羊毛与浸泡的亚麻杆。
农奴们面黄肌瘦,弓着腰,动作迟缓。
不远处的低矮土坡上,一名身披生锈铁甲、腰挎十字铁剑的骑士正骑在一匹瘦马背上。他是这片教区领主手下的封臣,带着三名手持木柄长矛的扈从,正懒洋洋地巡视领地。
忽然,河水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几个洗麻的农奴停下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河心。
原本缓缓流淌的灰色河面突然凹陷下去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那漩涡非但没有合拢,反而在河床中央生生撑开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形空洞。
水流在空洞四周疯狂冲刷,却像是撞在一堵透明的琉璃墙上,半滴水也漏不进中央那片干爽的地面。
“鬼.......魔鬼!”
一名年老的农奴扔下手里的木盆,瘫坐在稀泥里,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嚎。
周围的农奴吓得四散奔逃,踩得泥水四溅。
土坡上的骑士勒住缰绳,瘦马受惊般打着响鼻。骑士揉了揉布满眼屎的眼睛,脸上的肥肉抽搐着,右手慌乱地握住了剑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没有巫师念咒,没有祭坛放烟,水底下平白无故裂出了一个大窟窿。
“去看看。”骑士踢了身旁扈从一脚,声音发虚。
那名手持木矛的扈从两腿直打晃,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三步,还没等他靠近河滩,河心深处再次传来了更为剧烈的震动。
大唐西郊大营内。
李承乾眼皮微抬,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五行土之力顺着精神力的引线,跨越万里重洋,直接灌入了对岸的河床底层。
塞纳河底堆积了上百年的烂泥与沙石骤然翻滚起来。
在法兰克骑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河心底部的泥土像是面团一样被无形巨手揉捏,急速隆起、脱水、硬化。转眼之间,原本松软的淤泥化作了一块块整齐厚重的青灰色石板。
一条宽达三丈、平整宽阔的石板大道,从水底空洞的最深处蜿蜒而起,如同一座凭空拔地而起的石拱长桥,一路铺展,咚的一声稳稳搭在了岸边的草滩上。
石桥边缘甚至自行生出了半人高的石质护栏,表面平整得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
骑士吓得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长剑当啷一声掉在碎石堆里,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