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点将台前,李承乾放下手掌。
“路已经通了。”
李承乾看向程咬金:“程爱卿,带你的先锋营过去。凡持械者,杀。逃散者,不必深追。”
程咬金早就按捺不住。
他把腰带上的革带扣紧,抬手一把扯出腰间横刀,大步迈下高台:“右领军卫先锋营,给老子跟上!”
在他身后,十尊身披重甲的金甲力士迈开大步,沉重的大脚踩在石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紧随其后。再往后,五百名全副武装、身披兵部最新改良不灭神铠的精锐唐军,排成两路纵队,神色冷厉地踏入了那道通向异域的水底长廊。
法兰克骑士坐在泥地里,刚想伸手去捡掉落的长剑,就听见那条凭空出现的石路尽头,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铁蹄与脚步声。
踏。踏。踏。
那不是寻常马匹踩在泥里的软踏声,而是沉重的精铁撞击石板的动静。
下一刻,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跨出了光幕。
程咬金一身玄黑重甲,甲叶在冬日的微光下泛着青铜色的暗芒,八尺高的身躯横在石桥上,手里倒拖着一柄硕大的马槊。
紧接着,十尊通体由黄金铸造、面覆金甲、身高过丈的金甲力士踏步而出。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折射出晃眼的金色光流,那股森冷沉重的威压,让周遭的草木都停止了晃动。
再后头,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唐军步卒。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戴着护鼻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手里端着寒光闪闪的连珠弩。
地上的骑士彻底看傻了眼。
他勉强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抓起地上的十字短剑,嘴里用高卢方言结结巴巴地大吼:“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诺曼领主的土地!退后,异教徒!”
三个手持木矛的扈从吓得连连后退,长矛在手里抖得像筛糠。
程咬金根本听不懂这鸟语。
他看了看地上面色惨白、留着乱糟糟红胡子的矮个子,又看了看对方手里那把薄得像柴刀一样的生锈铁片,嘴角撇了撇。
“叽里呱啦叫唤个啥。”
程咬金甚至连马槊都没抬,只是随手抽出腰间横刀,借着冲锋的惯性,手腕轻巧地斜下一挥。
一道灰白色的刀光闪过。
噗的一声轻响。
那名刚刚站起半个身子的骑士连人带甲,脖颈处喷出一道血线,头颅骨碌碌滚落到了泥水里。
没有丝毫停顿,程咬金收刀入鞘,大马槊向前虚虚一指:“跪地不杀!”
嗓音如惊雷般在河滩上炸开。
然而,周围的扈从和远处吓傻的农奴哪里听得懂汉话?
在他们眼里,这群从水底下冒出来的黑甲巨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收割性命的魔鬼。伴随着几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剩下的几人扔下武器,连滚带爬地朝着后方的大路狂奔。
程咬金没有让人追赶。
他站在草坡高处,手搭凉棚,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地界。
这是一片极为平坦开阔的盆地,远处的旷野上长满了杂乱的灌木,而在前方不到三里的河流中央,横亘着一座狭长的河心岛。
岛屿四周被河水分流环抱,所有的石制建筑和尖顶房屋全都拥挤地堆砌在那座小岛之上。
外围只有一道简陋矮小的矮石墙,甚至连大唐寻常县城的三分之一高都没有,至于城墙外面的陆地上,只有零星几个脏乱的窝棚和木栅栏,根本没有任何防御工事。
“蛮夷就是蛮夷。”
程咬金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地皮这么大,非得把窝搭在水中间的土包上。城墙修得跟鸡圈似的,连个护城壕都不挖,这要是给俺两架床弩,一个时辰就能把这破岛射成刺猬。”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程咬金赶紧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转过身抱拳行礼:“陛下,这帮蛮子不堪一击,前头的几个哨探已经料理了。剩下的全往那水中间的岛上跑了。”
李承乾缓步走下石桥。
他脚下纤尘不染,目光掠过眼前这片熟悉的河流形态,又看了看那座如同一艘大船般横在塞纳河中间的岛屿,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那座狭长的岛屿,在后世被称为西岱岛。
岛上的那座古老石木大教堂,正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巴黎圣母院的前身雏形。
“西岱岛.......”
李承乾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我去,这该不会真是巴黎吧。”
程咬金没听清,愣了一下:“陛下,您说啥离?”
“无事。”
李承乾负手而立,看着后方源源不断从水门中列队走出的黑甲方阵:“前头的城池,是这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一个蛮夷王都。老程,你运气不错,一脚踩到人家老窝里来了。”
程咬金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老窝?那岂不是有大鱼?!”
此时的西岱岛城堡之内,早就乱作一团。
法兰克王国的宫殿粗粝昏暗,石壁上还挂着油腻的兽皮。正值壮年的墨洛温王朝国王达戈贝尔特一世,正坐在铺着熊皮的靠椅上,手里抓着一只烤羊腿。
砰的一声,沉重的橡木门被撞开。
两名身穿锁子甲的侍卫连滚带爬地扑在大殿中央,面色惨白如纸:“国王陛下!塞纳河.......塞纳河裂开了!”
达戈贝尔特把羊腿砸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边的油脂,破口大骂:“蠢货!喝多了麦酒就滚去猪圈睡觉!河水怎么会裂开?”
“是真的!陛下!”侍卫带着哭腔大喊,“水里生出了一条石桥,无数穿着黑铁铠甲、身上会发金光的魔鬼正从河底爬出来!休伯特骑士.......休伯特骑士一个照面就被砍掉了脑袋!”
达戈贝尔特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抽出腰间的宽刃铁剑,一把揪住侍卫的领口,恶狠狠地拖着他往外走:“如果让老子发现你敢撒谎,我就把你扔进塞纳河里喂鱼!”
达戈贝尔特带着王宫里的几十名精锐骑士,快步登上了西岱岛西侧的石质城墙。
他一边上台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斥责手下这帮没胆的软蛋。
然而,当他一步跨上城垛,目光望向河对岸的开阔旷野时,嘴里所有的叫骂声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达戈贝尔特的嘴巴一点点张大,手里的宽刃长剑险些从掌心滑脱。
河对岸的草滩上。
塞纳河的中央确实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一条宽平的青石大道横贯水流,而在大道两侧,黑压压的军阵如同一片漫无边际的黑云,正在迅速向两翼展开。
一面面绣着金龙与古老文字的玄色大旗在冬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