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辉在办公室里看到那条留言截图的时候，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临河县副县长，公开发的？”
“公开发的。”李铮把手机收起来，“点赞三千多，评论区都看见了。”
宋明辉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你打算怎么回？”
“先不在评论区回。”李铮说，“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宋明辉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这个人？”
“见过一次。”李铮说，“去年跨县联席会上，坐我旁边的那个。”
宋明辉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在评论区公开喊话，说明态度是真诚的。”李铮往前靠了靠，“但跨县交流这个事，得先摸清楚他想学什么。”
“你的意思是？”
“如果只是参观，好办。”李铮说，“如果要学整套模式，那就得谈条件了。”
宋明辉靠回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谈什么条件？”
“数据互通。”李铮说，“陈小宁之前就提过这个构想，两个县的民声平台打通，老百姓跨县诉求一键转办。”
宋明辉眉头微动。
“这个想法好是好。”宋明辉说，“但咱们的平台是自己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所以要谈清楚权限边界。”李铮接上。
宋明辉沉默了几秒，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先打电话，摸清他的底。”宋明辉说，“如果只是来看看学，咱们敞开门欢迎。如果涉及系统对接，得请方维来评估技术可行性。”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铮站起来，“我先回去打电话，有结果跟您通气。”
宋明辉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李铮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陈小宁的号码，按下拨号。
响了四声，接通了。
“陈县长。”李铮开口。
那边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
“李县长，你看到我留言了？”
“看到了。”
“我在评论区喊话，是不是有点冒昧？”陈小宁的语气带着笑意，但也带着一层试探。
“不冒昧。”李铮说，“诚意摆在明面上，比私下递条子强。”
陈小宁笑了一声。
“李县长爽快，那我也直说了。”陈小宁把语气正了正，“临河县想学你们的评论区治理模式。”
“学到什么程度？”李铮问得直接。
“第一步，学运营。”陈小宁说，“怎么开号，怎么接单，怎么派发。”
“这个简单，来看一天就够了。”
“第二步。”陈小宁停了停，“数据互通。”
李铮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具体说。”
“临河县跟凉水县搭界。”陈小宁把话摊开了，“老百姓不管行政区划，住在边界上的人，问题可能在你那边，也可能在我这边。”
李铮没插话，等他说完。
“如果两个县的平台能互通，跨县诉求自动流转。”陈小宁说，“老百姓不用分辨该找哪个县。”
“技术上怎么做，你想过没有？”李铮问。
“没想透。”陈小宁坦白得干脆，“所以我想带人过来看你们的底层系统。”
“行。”李铮说，“你下周带人来，我安排。”
“好，下周。”陈小宁应得快。
“陈县长，有一条先说清楚。”李铮把话往回收了收。
“您讲。”
“数据互通涉及权限管理。”李铮说，“两个县对接，审批层级不在县里。”
陈小宁停了一下。
“市级？”
“至少市级。”李铮说，“甚至可能需要省级授权。”
那边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陈小宁说，“那我先过来看技术方案，授权的事后面再推。”
“行
挂了电话，李铮拨给方维。
”方维，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五分钟后，方维推门进来，手里没带电脑，只揣了个手机。
”什么事，李县长。“
”跨县数据互通。“李铮把刚才和陈小宁的通话内容说了一遍。
方维听完，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技术上能做。“方维开口。
”但是？“
”前提有三个。“方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统一数据标准。两个县的工单格式、分类编码、响应流程必须一致。“
”现在一致吗？“
”不一致。“方维说，”临河县如果有平台的话，肯定跟我们的不一样。“
”第二个前提。“
”权限管理。“方维把话说得简练，”谁能看谁的数据，谁能派谁的单，跨县流转的工单谁来兜底，这些规则必须定死。“
李铮点头。
”第三个。“
”服务器和接口。“方维说，”两套系统要对话，中间得有一层统一的数据中台。这个中台放在哪里，谁来维护，费用谁出。“
李铮把这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标准、权限、中台。
”如果省里授权呢？“李铮看着他。
方维想了想。
”如果省里授权，中台可以放在省级平台上。“方维说，”那就变成省里建中台，各县接入。“
”那凉水县的角色是什么？“
”先行者。“方维答得快，”咱们的系统跑了一年多，数据最完整，模式最成熟。如果省里要推，凉水县的系统天然就是模板。“
李铮看着他，没出声。
方维把话说完了，站在那里等。
”你觉得这件事值得做吗？“李铮问了一句。
”值得。“方维说，”单个县的数据量有限，做到头也就这样了。如果跨县、跨区联通，数据量上来了，能做的事就多了。“
”比如？“
”比如灾害预警。“方维说，”凉水河上游在临河县境内，如果两边数据打通，临河那头一下暴雨，我们这边的系统能提前半小时预警。“
李铮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拉开抽屉，抽出那本笔记本，翻过百强县那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笔尖落在纸面上，他写了一行字。
跨县合作，区域联动，凉水县从试点升级为示范输出平台。
方维站在旁边，没有凑过去看。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
”下周陈小宁带人来。“李铮看着他，”你准备一套方案，把跨县互通的技术路径讲清楚。“
”行。“方维应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李县长，这套东西如果真做出来。“方维回头看了他一眼，”凉水县就从用户变成了平台方。“
李铮没接话。方维走了。
他把笔记本又翻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从产业链条图，到百强县目标，再到区域联动。目标在升级。凉水县的天花板，正在被一点一点顶开。
他拿着笔记本上了四楼。
宋明辉正在批文件。
李铮把笔记本翻开搁在他桌上。
宋明辉看了那行字，把笔放下。
”示范输出平台。“宋明辉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抬头看他。
”方维说技术上可行。“李铮说，”前提是省级授权。“
宋明辉把笔记本推回来，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步子大了点。“宋明辉说。
李铮看着他。
”但方向是对的。“宋明辉把后半句接上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再说话。
李铮把笔记本收回来，正准备往外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郑明远。
李铮按下接听。
”郑秘书长。“
”李铮。“郑明远那头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省里的那个'新考虑'，有消息了。“
李铮的脚步停住了。宋明辉看见他的表情，身子往前坐了半寸。
”下周省政府有个会。“郑明远说，”你和宋书记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