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两秒。
宋明辉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的表情，手里的笔放下了。
“什么时间？”宋明辉问。
“下周。”李铮说，“郑秘书长说让你我一起去。”
宋明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停着的几辆公务车。
“省长赵正清主持的会？”
“他没说谁主持。”李铮把手机收进口袋，“但语气不一般。”
宋明辉转过身来。“行，我让办公室安排车和住宿。”
李铮点了下头。
一周的时间过得快。该盯的工作照常盯着，光伏支架安装没停，窑洞民宿二期管线在铺，千亩扩面的枸杞苗已经冒了新芽。李铮每天把进度过一遍，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宋明辉的车在县政府门口等着。李铮上了车，手里多了一个黑色文件袋。
“带了什么？”宋明辉看了一眼。
“凉水县最新的数据汇总。”李铮拉开拉链，把里面的材料亮了亮，“产业、财政、民生三块，全更新过了。”
“郑秘书长让带的？”
“他原话是'可以把凉水县最新的数据带上'。”
宋明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驶出县城，拐上快速通道。路面干净平整，护栏在晨光里反着光，对向不时有冷链货车驶过，白色箱体上印着“凉水好物”四个字。
开了十几分钟，宋明辉先开了口。
“你觉得省里要说什么？”
李铮把文件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袋面上点了两下。
“我猜了三个可能。”
宋明辉侧头看他。
“第一种，加码资金。”李铮竖起一根手指，“双试点年度评估过了，成绩摆在那里，省里追加一笔专项扶持资金，补基础设施和产业配套的缺口。”
宋明辉点了点头。“合理，评估组走的时候赵主任说过'有些成果报告里没写进去'，上面看到了实绩，追加资金是最直接的支持方式。”
“第二种。”李铮竖起第二根手指，“扩大试点范围。”
“怎么扩？”
“让凉水县从自己干，变成带着周边一起干。”李铮说，“临河县副县长公开喊话要学我们的模式，省里可能顺势把凉水县定为先行区，复制推广。”
宋明辉想了想。“这个步子大了点。”
“但方向对。”李铮说，“张国平课题组的报告里，凉水县是五个样本里评价最高的。省里要推经验，总得有个抓手。”
宋明辉沉默了几秒。“第三种呢？”
李铮把第三根手指竖起来，停了停才开口。
“撤县设市预评估。”
车里安静了一拍。
宋明辉转过头来看他。
“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不好说。”李铮把手收回来，“赵德明退休前提过这件事，当时条件不成熟。现在快速通道通了，高速连接线年中贯通，分拨中心月发货五万件，光伏年内并网。硬件条件比一年前强了几个档次。”
宋明辉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
“撤县设市如果启动，哪怕只是预评估进入观察。”宋明辉的语气放缓了半拍，“对凉水县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李铮没接话。
撤县设市意味着行政级别提升，意味着更大的财政自主权，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做更多的事。但现在说这些还早，一切得等省里开口。
车沿着高速跑了三个多小时，进了省城地界。
城区的车流密了起来，高楼在两侧掠过，街道比凉水县宽了三倍不止。
宋明辉看了一眼窗外。
“每次来省城，都觉得咱们凉水县还差得远。”
“差距摆着。”李铮说，“但差距在缩。”
车在省政府大院门口停下。门卫验了证件放行，车子穿过院子停在办公楼侧面的停车位上。
郑明远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李铮和宋明辉到的时候，门开着，郑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抬头见他们进来，把文件合上站起身。
“来了。”郑明远绕过桌子，跟两人握了下手。
“郑秘书长。”宋明辉先开口。
“坐吧。”郑明远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来。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杯茶，还冒着热气。
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把那个黑色文件袋搁在膝盖上。
郑明远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数据带了？”
“带了。”李铮说。
“好。”郑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茶几上。
“明天的会。”郑明远开口，语气比电话里正式了一层，“赵省长亲自主持。”
宋明辉的背脊微挺直了些。
“议题呢？”李铮问。
“跟凉水县直接相关。”郑明远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睛，“具体内容我不能提前说。”
李铮手指在文件袋上按了一下。
“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们。”郑明远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身子微前倾。“赵省长点名要听凉水县的最新情况。数据越详实越好，别藏着。”
宋明辉看了李铮一眼。李铮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文件袋。
“都在这里。”
郑明远点了下头，靠回沙发上。
“参会的除了你们两个，还有省发改、省财政、省交通的分管领导。”郑明远竖了竖手指，“加上我，一共七八个人，规模不大，但规格不低。”
省长主持，三个省直部门参加。
宋明辉把这个阵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改管规划审批，财政管钱，交通管路。这三个部门同时到场，对应的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郑秘书长。”宋明辉开口，“我能问一句吗？”
“问。”
“这次会议的性质，是讨论还是宣布？”
郑明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
“准备充分一点就行了。”
这句话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李铮和宋明辉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住宿和明天的时间安排，李铮把凉水县最新的数据要点简要说了一遍。郑明远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没有打断。
说完后，李铮站起身。“郑秘书长，那我们先去宾馆。”
“行。”郑明远也起身，把两人往门口送。
走到办公室门口，宋明辉先一步出去了。
郑明远伸手拉住李铮的胳膊，往门框边靠了半步。
李铮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郑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紧张，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