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的车出了县界，宋明辉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李铮一眼。
“省里的新考虑，你怎么看？”
“等文件。”李铮说，“咱们把手上的活干好。”
宋明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半个月后，李铮的车拐进柳河镇。
车窗外，坡上的杏花全开了。白色花瓣密匝匝地挤在枝头，从山脚一直铺到坡顶，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往下落，铺了一地。窑洞的黄土墙从花海里露出来，洞口挂着红灯笼，门前停着三辆外地牌照的车。
赵小燕站在坡下等着，穿了件卡其色外套，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李县长，来得正好，今天满房。”
“连续多久了？”李铮下车，往坡上走。
“两个月了。”赵小燕跟在旁边，步子快，“周末提前半个月就订光了，工作日也没空过。”
李铮抬头看了一眼一期那六孔窑洞。门窗收拾得齐整，每一孔门口都摆着一盆绿植，阳台上晾着洗过的白床单。有个中年妇女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手边放着一本书。
“客源从哪儿来？”李铮问。
“七成省城，两成周边市，一成外省。”赵小燕答得快，“省城的客人基本都是抖上看到的，搜'凉水县窑洞'就能找着。”
两人沿着石阶往北面走。拐过一道弯，二期施工现场出现在眼前。十二孔窑洞前搭着脚手架，三个工人正在内部铺设管线，防水层已经做完了，黑色卷材从洞顶铺到墙根，接缝处用热熔封得严实。
赵小燕推开其中一孔的临时挡板，让李铮进去看。
“防水做了两遍。”她指着墙角，“一遍卷材一遍涂料，双保险。”
李铮蹲下去看了看卷材和墙体的粘合面，手按了按，贴得紧实，没有空鼓。
“进度怎么样？”
“再有一个月。”赵小燕说，“六月中旬能开业。”
“正好赶上暑假。”李铮站起来。
“对，暑假是高峰。”赵小燕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李县长，贷款的事，何镇长帮我跑通了。”
“批？”
“批了，十五万。”赵小燕点头，“农商行那边看了经营数据，一周就放款了。”
从二期工地出来，何大勇的车也到了。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从车上跳下来就往这边跑。
“李县长，数据出来了。”
何大勇翻开文件夹，手指点在一张表格上。
“三月份，柳河镇接待游客一千二百人次。”
李铮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一千二百人次，按单次消费一百五十元算，总收入十八万。
“十八万。”何大勇自己念了一下这个数，声音里带着点不真实感，“柳河镇有史以来第一次产生旅游收入。”
李铮把表格还给他。
“去年这个时候，镇上有旅游这个概念吗？”
何大勇摇头。“去年连游客都没见过几个。”
“十八万只是开头。”李铮看了看坡上那片杏花，“二期开了，暑假的数还得往上翻。”
何大勇把文件夹好，嘴角咧了咧，想笑又憋住了。
三个人站在坡下说话的时候，周小军从后面赶上来了。他背着一个小包，手里举着手机，边走边拍。
“李县长，这个画面太好了。”周小军把手机举到李铮面前，屏幕上是刚拍的画面。白色杏花，黄土窑洞，红灯笼，远处是绿油油的枸杞田，层次分明。
“发一条吧。”李铮说。
周小军点头，找了个角度，把手机架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开始录。镜头从杏花林扫过去，经过窑洞的门口，最后落在远处那片千亩枸杞田上。全程没有解说词，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录完，周小军蹲在地上剪了两分钟，加了九个字的标题。
“凉水县的杏花开了。”
“就这？”何大勇凑过来看。
“就这。”周小军按下发布键。
李铮没在柳河镇多待，看完二期工地就回了县城。下午在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傍晚时分，周小军敲门进来。
“李县长，炸了。”
周小军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跳动着后台数据。
“发了四个小时，播放量一百九十二万。”
李铮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评论区的留言在飞速滚动，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这才是真正的西北。”一个认证为旅游博主的账号留言，点赞数已经过了三千。
“想去住窑洞，怎么预约？”
“凉水县在哪？我要自驾去。”
“以前只知道凉水县的枸杞，没想到风景这么美。”
周小军在旁边站着，脸上带着兴奋。“照这个速度，今晚破两百万没问题。”
李铮把评论往下翻。大部分是普通网友的感叹和询问，有人贴出了导航截图，有人在问快速通道好不好走。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新留言刚冒出来，账号认证信息写着“临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留言只有一句话。
“凉水县的模式我们一直在学，能不能安排一次跨县交流？”
李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陈小宁。
周小军也凑过来看见了，愣了一下。
“李县长，这个人是隔壁县的副县长。”
李铮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小军，这条留言先别回。”
周小军看着他。
李铮抬起头，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帮我约宋书记，明天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