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的遗体静静停放在院落正中,素白敛布覆在身上,整个宅院死寂一片。
短短时日接连丧亲,谁的心还能撑得住?院里所有人垂着头,连呼吸都带着麻木的滞涩。
吱呀一声,老旧木门缓缓推开。
顾老爷子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相伴半生的老伴骤然离世,心口是不是早已被掏空?
他枯瘦的手,正要去掀那块白布。
顾弘远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眼眶泛红,声音沙哑:“爹,您非要亲自看这最后一眼吗?母亲走得安详,临走可曾受过苦楚?”
老爷子轻轻挣开,目光死死落在白布上:“相伴一辈子的人,难道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白布缓缓掀开,前尘往事翻涌而上,老爷子身子猛地一晃。
顾鹏急忙扶住,语气急切:“爷,您可要撑住,这个家如今不靠您,还能靠谁?”
老爷子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儿子:“你母亲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顾弘远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您说,母亲弥留之际,心里念着的会是谁?从头到尾,她反复叮嘱的,不还是让我们好好照顾您吗?”
恍惚间,临终的一幕浮现在眼前。
老太太虚弱攥着他的手,眼底带着愧疚:“弘远,这么多年,你心里当真没有怨过我偏心弟弟?”
顾弘远红着眼反问:“都到了生死相隔的地步,我还会有半分芥蒂吗?您的苦心,我如今难道还不懂?”
老太太神色稍稍舒展,又吃力看向苏婉柔,气息微弱:“婉柔,这么多年,你当真不曾怪我性子古板,让你受了委屈?”
苏婉柔泪流满面,轻轻摇头:“婆媳之间,哪有不磕碰的,我何曾有过半分怨恨?只盼您能安心。”
顾弘远收回思绪,擦去泪水,看向父亲:“屋外寒风刺骨,您身子本就孱弱,换寿衣这些琐事,交给晚辈来做,您快回屋休息。”
众人依着老规矩,用温水浸湿布巾,一点点敷开僵硬的四肢,为老太太换上寿衣。
待一切妥当,顾弘远开口问道:“不如送母亲去陪二弟,母子二人难道不能彼此有个照应。”
苏婉柔拭去泪痕,当即反问:“可眼下世道混乱,火车汽车都不许运棺,长途跋涉可行吗?要不要去找村长,向大队借一辆马车?驴车只适合拉重物走山路,长途赶路,难道不是马车更快,半个月之内,应该能到。”
众人商议已定,老爷子点头应允。刘娟取来包子,分给众人路上充饥。
一行人赶着马车往村口走,没走多远,却被逃难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顾鹏顿时急了:“大伯,路被难民堵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顾弘远望着前方纷乱的人群,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情况不明,贸然挤过去,难道不会惹出事端,不如先靠边等等,摸清楚情况再动身。”
这时,顾晚心头一动,纵身跳下马车:“不如我去前面探探,一个小丫头,也不太会惹人怀疑。”
嘈杂人声里,飘来一阵熟悉的南方口音,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她怎么可能认错?
她竟然会在此地遇见对方?
可村干部正在维持秩序,场面混乱不堪,此刻贸然上前求情,怕是不合适,会不会弄巧成拙?顾晚低头思忖,一个办法忽然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