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和刘婶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齐刷刷凝重下来,不敢耽搁分毫,慌忙动手把桌上的油渣、零食全都快速藏好,又各自慌忙喝了几口茶水,拼命冲淡嘴里残留的食物香气。
刘婶一把死死拉住顾晚,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小声叮嘱:“外面动静不对劲,你千万别乱跑,老老实实待在我屋里别出去。”
没等片刻,村里的大喇叭骤然响起刺耳的广播声,通知,村内即将开展思想教育大会,要求每户必须派出一名代表,前往村口戏台广场集合到场参与。
广场那边已经响起了点名声,压抑紧张的气氛瞬间笼罩整个村子。
顾晚轻轻抬手拍了拍刘婶的手背,神色沉稳镇定:“没办法了,家里男丁全都出门在外,如今就只剩爷爷在家,他身子垮了卧床不起,根本没法动身。我过去凑个数就行,不会出事的。”
“你跟着我一起过去。待会儿你就紧紧跟在我身后,我怎么做你便怎么做。”
顾晚指尖下意识抚平身上褶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跟着刘婶脚步匆匆朝着广场快步走去。
远远望过去,广场中央的场面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天寒地冻的腊月寒冬,那人身上居然只套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脖子被铁链锁住,链子下头坠着块沉甸甸的大铁坨,个头比平常称东西的秤砣大了好几圈。
双手反捆在背后,动弹不了,脸颊上还被涂写了字迹,模样狼狈凄惨,看着就让人心揪……
就算已经活过两辈子,亲眼撞见这般残酷的画面,顾晚还是止不住心慌,心脏砰砰地狂跳,脸色也微微发白。
村长举着大喇叭立在侧边,眉眼间满是复杂,心里明明满是同情,却半点都不敢流露出来,只能板着一张脸维持现场秩序。
一旁齐刷刷站着人,个个面色紧绷,神情冷硬,嘴上说着是思想教育,实际上就是挨个上前谩骂推搡。村民们排着长队,轮流上前当众斥责,被罚的人只能跪在地上,默默承受所有苛待与羞辱。
很快,就轮到了顾晚。
一名戴袖标之人瞧见上前的只是个半大姑娘,当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问道:“你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过来?”
顾晚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淡然:“家里长辈卧病在床,身子不便,没法过来。”
那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屑,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上前表态。
村长见顾晚站在原地迟迟没动作,眉头暗暗蹙起,心里急得不行,连忙用眼神偷偷示意她。
眼下这种场合态度万万含糊不得,一旦表现得太过温和,很容易被认定思想有问题,搞不好还会被无端牵连。
顾晚暗暗吸了口凉气,脚步沉稳地走到那人跟前。她借着身体遮挡旁人视线,指尖悄悄伸过去,把铁链扯过一层衣服衬之上,减轻铁索摩擦带来的刺骨疼痛。
动作做得隐秘轻巧,周遭没人察觉到这份小动作。
一直耷拉着脑袋、一瞬抬起眼帘,目光沉沉地在顾晚脸上定格片刻,随后又低下头,重新恢复了沉默的模样。
“你这作恶分子,资本主义的狗腿子,老老实实低头认罪!剥削欺压百姓,妄图搞破坏,趁早打消歪心思,好好接受改造,绝不容许再做损害集体的坏事。”顾晚嘴上凶狠的说着。
批斗仪式总算落幕,广场上的人一哄而散,只剩下铁链子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走路声,顾晚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精神恍惚,到了家,浑身脱力一般直直躺倒在床上。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却砰砰响起,听得人心头一紧。
顾灵下意识就要起身:“我去开门。”
“我来就行,你看好孩子。”顾晚抢先迈步走到院门处,拉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虎娃。
寒冬腊月天,这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脸颊憋得又黑又红,神情慌张得吓人。没等顾晚出声询问,虎娃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炸开:“晚晚,你奶奶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