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把门和窗户都关好,猪油渣味道重,可千万别让旁人闻了去。”刘婶一脸狡黠的笑着,一面满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年头吃点好东西,都得偷偷摸摸的。”
顾晚笑着应声,顺势盘腿坐到炕桌上。桌上摆着刚炸好的油渣、一罐白糖,还有之前她送来的蜜饯,她把兜里的瓜子也掏出来摆上桌。
“你这孩子,每次过来都不忘带东西,下回可不许再拿了。”刘婶嘴上带着嗔怪,语气却格外温和,“这些零嘴你自己留着吃就好,小姑娘家家都偏爱这些口腹小食,我家美玲也总爱闲着嚼些瓜子蜜饯,这里还有上次她从城里带回来的地瓜干,你多吃些,”
顾晚笑着拿起一块油渣,裹上一层白糖送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开,满口鲜香在舌尖散开。
她慢慢嚼着吃食,状似随意开口打听,眼底却藏着一丝认真:“婶子,我前阵子回来,还看见村口挤着不少流民难民,怎么这两天忽然就不见人影了?之前听村里人说是官府统一安排安置了,可那么多人,全都安置到哪儿去了?离咱们村子近不近,安不安全啊?”
刘婶端起一旁的玫瑰花茶抿了一口,这茶还是先前顾晚拿来的。她慢悠悠开口回话:“你放宽心,安置的地方不算远,就在附近一处旧窝棚区。原先那地方又破又简陋,官府出面简单修缮了一番,就把人暂时安顿在了那儿。”
“有户籍身份的人,都打散分到周边各个村子落户;没户籍的,就统一集中住在窝棚区。等开春冻土化开,这些人都能算作十里八乡的劳动力。”
刘婶感慨着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唏嘘:“如今到处都在建钢厂、开采石油,大大小小的厂子遍地开工,干活的人手根本不够用。下地种地的人越来越少,连带市面上的粮食都紧缺得厉害。”
顾晚闻言轻轻点头,心底感触颇深:“确实是这样。早先咱们去乡里赶集,市面上物资丰富,想买啥都能随意挑选。如今再去瞧,摆摊做生意的寥寥无几,东西也少得可怜。”顾晚心思瞬间清晰下来,她暗自打定主意,要试着找一找那个打扮成难民流浪汉的科学家,眼下摸清了政府的安顿地,她今儿的任务就算稳妥完成了……
“可不是嘛。”刘婶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
忽然间,刘婶像是猛然想起一桩要紧事,脸色骤然收敛笑意,神色微微严肃起来:“对了,你回去可得叮嘱家里长辈多加小心。眼下上边查得格外严格,正在清查五类分子,方方面面管控得很紧,言行举止都得多留意分寸。”
顾晚心里了然,神色郑重地认真应了下来。
两人正压低声音低声唠着家常,屋外猛地传来一阵急促厚重的敲锣声。沉闷又压抑的声响撞入耳膜,如此耳熟……
顾晚心头骤然狠狠一沉,这熟悉的锣声,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糟了,这是又要游街批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