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回答模棱两可。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在瓦伦汀的耳朵里，这句模棱两可的宣告，无异于世间最美妙的圣音。
“赞美薪火！赞美高庭！”
瓦伦汀猛地直起身，脸上那点原本还端着的贵族矜持被他当场撕得粉碎。
他快步上前，甚至极其热络地想要去拉亚修的手，却被亚修一个毫无温度的眼神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瓦伦汀也不觉得尴尬，搓了搓手，立刻转头冲着身后的随从打了个响指。
“快！把东西都抬上来！”
两名高庭士兵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呈上两个沉重的金属箱。
箱盖掀开。
哪怕是见惯了战利品的破晓众人，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除了一排排切割得极其完美的无暇晶石，箱子里还摆着许多新烬众人见所未见的奇特机械构件、散发着微光的魔药瓶。
而在最中央的丝绒垫上，赫然静静地躺着两张泛着银光的【特殊建筑图纸】。
亚修的目光在那张图纸上停顿了半秒。
但他脸上的肌肉连一丝都没有牵动，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瓦伦汀男爵，这是什么意思？”
“亚修大人，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见面礼。”
瓦伦汀搓着白手套，腰弯得比刚才还要低，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王国对新加入领主的例行帮扶……当然，对您这等尊贵的封君来说，这肯定是太寒酸了些。”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但只要您愿意加入王国，什么条件都好谈！”
“寻常的领主每年需要向王都缴纳重税，还要承担繁重的兵役，但您一定例外！”
“我向您保证，一般的领主需要缴纳那繁重的税赋和兵役，对您，一概全免！”
“不仅如此！如果您能够随我亲自去一趟王都……”
瓦伦汀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贵族，绝对会挤破头把家族里最美艳的嫡女塞进您的床榻！”
“哪怕是王室……也未必不会将公主下嫁于您，与您共享尊荣！”
为了增加自己这番话的可信度，瓦伦汀猛地回头，一把拽过站在身后的两名骑士。
“凯伦，加雷斯，你们说是不是？王国对封君的待遇，是不是一直如此优厚？！”
空气突然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两名骑士早已摘下了那变形的头盔。
加雷斯的鼻梁骨被巴顿的斧面拍塌了，半张脸肿得像个发紫的猪头；凯伦的脖子上还留着瑟琳娜匕首压出的血痕，面如死灰。
听到瓦伦汀的问话，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们可是正统的王国骑士！
刚刚被这群乡下土著按在泥地里暴打，连兵器都被打飞了。
现在，居然还要被自家的长官逼着，去给拉拢这帮打了他们的凶手做“背书”？！
这简直比把他们几十年来坚守的骑士尊严，撕碎了扔在粪坑里还要难看。
两人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但在瓦伦汀那严厉且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逼视下。
“……特使大人说得对。”
加雷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几个字。
“王国的确……极其优待封君。”
凯伦则闭上了眼，像是不忍直视这荒诞的一幕，沉默地点了点头。
亚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言嘲讽。
他没那个闲工夫去践踏败者的自尊，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瓦伦汀透露出的庞大信息量上。
一个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的特使，虽然让人头疼，但却是个绝佳的情报源。
“既然外面风大，瓦伦汀男爵，不如进堡喝杯热茶？”亚修侧过身，让出了通往大厅的路。
“我的荣幸！”瓦伦汀大喜过望。
……
议事厅内。
亚修耐着性子，听着瓦伦汀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奥兰多王国的版图。
从王都的繁华，到五大行省的富庶，再到国王陛下的英明神武。
瓦伦汀说得天花乱坠。
但亚修的指尖在石桌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突然话锋一转：
“瓦伦汀男爵，你刚才提到了‘人类高庭’。除了奥兰多王国，其他三大帝国和六大王国，又是什么情况？封君在那些国度，也是这种待遇吗？”
滔滔不绝的瓦伦汀声音猛地一滞。
他端起水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闪烁。
“啊……人类高庭嘛，那是个极其庞大且松散的联盟。”
瓦伦汀打了个哈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含混：
“至于其他帝国和王国……实在太远了，中间隔着无尽的深渊死雾，我也只是在王家典籍上扫过几眼，记不太清了。”
“何况那些国度规矩森严，排外得很，哪有我们奥兰多王国对新领主这般慷慨宽容？您去了，说不定还要受那些老派权贵的鸟气。”
亚修眼帘微垂。
忘了？没去过？
一个能代表王国出使废土的宫廷男爵，会不清楚高庭的基本格局？
一个能代表王国出使废土的宫廷男爵，会不清楚高庭的基本格局？
亚修完全清楚这个花孔雀的想法。
这他这么做，就是怕亚修知道行情后货比三家，想趁着他还是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土著”时，赶紧连哄带骗地签下卖身契。
亚修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看来再问下去，这家伙的嘴里恐怕也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想到这，亚修眼帘微垂，不动声色地瞥了站在一旁的瑟琳娜一眼。
“瓦伦汀男爵。”
亚修站起身，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我对王国风貌实在向往，不如随我去书房细聊一下？”
“求之不得！”瓦伦汀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刚一离开偏厅。
瑟琳娜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门边。
“啪！”
她一巴掌拍在正靠着门框，无聊的打着哈欠的巴顿后背上。
“哎哟！”巴顿一激灵，瞪大牛眼，“瑟琳娜，你打我干嘛？”
瑟琳娜压低声音，下巴冲着外面广场的方向扬了扬：
“去，把库房里那几桶最好的麦酒搬出来，去请外面那两个骑士，还有那些高庭的士兵们喝几杯。”
“啊？”
巴顿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啊？！老子刚才才把他们锤了一顿，现在去请他们喝酒？我不要面子的吗！”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瑟琳娜冷冷地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这可是亚修大人的意思。”
“人家大老远来做客，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喝。去，好、好、招、待他们，酒管够！”
听到是亚修的意思，巴顿虽然满肚子憋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喝喝喝，喝死那帮铁王八……”
巴顿一边嘟囔，一边朝着外面的广场走去。
瑟琳娜看着巴顿走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