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交错。
凯伦的瞳孔缩到了极致,眼底充斥着掩饰不住的血丝与癫狂。
可恶!可恶!可恶!
他堂堂高庭正统册封的三阶骑士,怎么能在一个边陲土著的手里败得如此难看?!
起码……起码也要撑过三招!保住王国骑士最后的体面!
暗红色的战气被他压榨到了极限,沉重的长戟在半空中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屏障。
可是。
虚实之间的杀机,终究比他的战气更冷,也更加致命。
“你太慢了。”
轻柔的嗓音贴着面罩响起。
曼陀罗的幽香随之扑面而来。
凯伦只觉手腕一麻,一股诡异且阴柔的震荡力顺着戟杆直透关节。
他本能地想要死握,但虎口处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当啷——!”
沉重的精钢长戟脱手而飞,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跌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连串清脆的回音。
广场,瞬间死寂。
凯伦保持着双手虚握的姿势,僵在原地。
一截淬着幽蓝毒芒的匕首,正稳稳地停在他的咽喉前,堪堪抵住脖颈间的缝隙。
没有三招。
甚至连第二招的变阵都没用完。
凯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内衬。他呆滞地看着眼前那张似笑非笑的娇媚脸庞,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轰鸣的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这里还是那个浅雾区吗?
在这等偏远贫瘠的泥潭里,怎么会孕育出这种将他按在地上戏耍的强者?
“你败了哦,骑士大人。”
瑟琳娜轻笑一声,手腕翻转,匕首如穿花蝴蝶般收回袖中。
她连看都没再看凯伦一眼,转身步履款款地走回了台阶下方。
败了。
凯伦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石板上。
战气溃散,他双目空洞地看着那柄掉落在不远处的长戟,大脑中一片近乎荒谬的空白。
不对!
凯伦突然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瑟琳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远处还冒着白色蒸汽的巴顿。
没有鳞片。
没有触手。
没有那些因为强行容纳迷雾权能,而不可避免产生的畸变与疯狂!
那股纯粹、狂暴,却又被完美压制的超凡力量……
“你们也是骑士……对不对?!”
凯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没有受到迷雾的侵染……连那个蛮子也是!你们走的是最正统的升华之路!”
“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击败同为骑士的我们……”
凯伦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一直冷眼旁观的亚修身上。
一个令人不可置信、却又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念头,轰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能做到这一点……难道,你们的领主……”
“也是一位伟大的‘封君’?!”
此言一出,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般。
原本还因战败而面若死灰的高庭士兵们,瞬间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脸色铁青的瓦伦汀,更是如遭雷击一般。
对啊!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这黑甲青年只是李庸迷雾力量晋升的普通三阶。
又怎么可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浅雾区,凭空养出这么多没有被迷雾侵染、且战力远超同阶的纯净强者?!
除非,他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能!
瓦伦汀碧蓝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犹如擂鼓般疯狂撞击起来。
难道这次……真的让他瓦伦汀撞上大运,抽中那万中无一的头奖,遇到了一个野生的封君?!
要知道,哪怕是在底蕴深厚的【人类高庭】,封君也是堪称宝贵的绝对核心!
一位觉醒了封君权能的强者,只要中途不陨落。
未来必定能踏入四阶,甚至冲击那虚无缥缈的五阶传奇,也并非痴人说梦!
更恐怖的是,一旦他们彻底成长起来,便能源源不断地“批量制造”出绝对忠诚的四阶乃至五阶强者!
一个王国能否在迷雾中屹立不倒,其底蕴的差别,往往就在于是否拥有一名五阶的传奇封君!
虽然奥兰多王国并非没有封君。
但那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人的名额,哪一个不是王国里威震一方、连国王都要礼让三分的顶尖权贵?
而他瓦伦汀,不过区区一个跑腿的宫廷男爵使臣。
今天,竟然在一个连地图上都懒得标注的烂泥坑里,活生生地撞见了一位野生封君?!
这是老天爷瞎了眼,把这种泼天的狗屎运砸在他头上了啊!
如果能在高庭的大人物闻风而动之前,把这位领主忽悠进王国,甚至促成其与王室联姻,造成既定事实……
那等回到王都,王国将给予他何等不可想象的滔天赏赐?!
想到这里。
瓦伦汀眼底的屈辱与傲慢,在顷刻间被极致的贪婪与狂热焚烧得干干净净。
什么手下被打脸,什么王国的体面。
在一位活生生的封君面前,刚才发生的一切冲突,简直微不足道得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庞,以极其丝滑的速度瞬间切换。
瓦伦汀快步走到高台阶下。
他摘下白手套,抚胸、收腹、弯腰。
一个标准到近乎完美的贵族大礼,硬生生被他做出了几分谄媚与卑微的味道。
“尊敬的亚修大人!”
瓦伦汀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热切笑容,
“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知与冒犯。”
“敢问大人作为他们的领主,您是否,觉醒了类似于‘敕赐’与‘统御’的天赋?”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亚修的眼睛,声音因极度的期待而微微发颤:
“您……是否已经成为了一名伟大的,封君呢?!”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原本还在揉弄手腕、打算补上一脚的巴顿停住了动作,脸上的笑意敛去。
没人是个傻子。
从瓦伦汀那前倨后恭的癫狂态度中,谁都能嗅出这“封君”二字背后,藏着何等恐怖的政治旋涡与利益牵扯。
在不清楚高庭虚实的情况下,承认,或者否认。
都不是他们这些下属能承担得起后果的。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亚修身上。
亚修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回答。
黑色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扬起。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维持着鞠躬姿势的瓦伦汀。
沉默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瓦伦汀的脊背上。
他脸上的谄笑开始因为肌肉的僵硬而隐隐抽搐,心底更是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
就在瓦伦汀快要撑不住这股窒息的压迫感时。
亚修终于开口了。
“是的。”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绝对从容。
“我即是他们的主君。”
“新烬领之主,亚修·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