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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不是交流场面话,是真正的请教

    江城市中心医院会议室里,术后复盘正在进行。

    患者埃利奥已经转入ICU。

    生命体征稳定。

    右冠灌注良好。

    温格坚持在患者稳定后,立刻和陆晨复盘手术录像。

    对他来说,这台手术不只是成功。

    更是值得拆解学习的案例。

    会议室里只有少数人。

    陆晨,温格,李森,齐博文,马丁,朱莉安,还有心外科主任。

    屏幕上播放的是冠脉新通路构建阶段。

    温格看得非常认真。

    录像停在一个细节。

    陆晨在吻合前,轻微调整了通路角度。

    动作很小。

    如果不是录像慢放,很多人根本不会注意。

    温格指着画面。

    “这里,你为什么没有按术前模型的第一角度?”

    陆晨看了一眼。

    “心脏实际暴露后,根部位置比影像模型偏浅。”

    温格点头。

    “我注意到了。”

    陆晨继续说。

    “如果按原角度,复跳后吻合口后壁会吃一点张力。”

    他把画面往后拖。

    “这里增加支撑定位后,动态变化被抵消了。”

    温格沉默几秒。

    然后非常认真地问。

    “你是在这一步时临时判断的?”

    陆晨点头。

    “术前模拟过类似变化,但真实位置还是要术中校正。”

    温格眼底的欣赏更深。

    “这个判断非常关键。”

    他停顿一下。

    “我当时站在一助位,也只是感觉这段角度更舒服,但没有你判断得这么具体。”

    齐博文听得头皮发麻。

    温格教授正在主动向陆晨请教术中空间判断细节。

    不是客套。

    不是交流场面话。

    是真正的请教。

    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门没有完全关。

    安德烈跟着工作人员走到门口时,正好听见温格这句话。

    他脚步一下停住。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老师温格教授坐在会议桌旁,身体微微前倾。

    屏幕上是手术录像。

    温格正在认真向一个年轻中国医生请教术中细节。

    而那个年轻人神色平静,语气自然,像这只是一次普通复盘。

    安德烈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站在门口,甚至忘了敲门。

    他见过温格严厉批评别人。

    见过温格冷静推翻别人方案。

    见过温格在国际会议上让对手哑口无言。

    可他从没见过温格这样认真地向另一个人学习。

    尤其这个人,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马丁最先发现门口有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

    “安德烈?”

    温格也转头。

    看到安德烈,他并没有意外。

    像是早就猜到自己的学生会来。

    温格平静开口。

    “安德烈,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指向陆晨。

    “我介绍你认识一下。”

    安德烈终于回神。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复杂,再到一种强行压住情绪后的沉默。

    温格继续说。

    “这位是陆晨医生。”

    他看着安德烈,语气很郑重。

    “今天手术的主刀。”

    安德烈走进会议室。

    他看向陆晨。

    二十四岁。

    急诊医生。

    中国三甲医院。

    这些标签在他脑海里翻涌。

    可眼前的手术录像,温格的态度,以及会议室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告诉他,这不是误会。

    安德烈伸出手。

    “陆医生,你好。”

    陆晨握了一下。

    “你好。”

    没有炫耀。

    没有刻意展示。

    甚至没有因为安德烈震惊而多看他几眼。

    这种平静,反而让安德烈更加不适应。

    他坐下后,温格重新播放录像。

    “正好,我们正在看冠脉新通路的角度校正。”

    安德烈盯着屏幕。

    刚开始,他只是想确认老师为什么会做一助。

    可很快,他的眼神变了。

    术野里,陆晨的吻合速度快得惊人。

    可更惊人的是每一个微小调整背后的逻辑。

    不是单纯手快。

    是空间判断提前到了下一步。

    安德烈终于开口。

    “我能看完整录像吗?”

    温格看向陆晨。

    陆晨点头。

    “可以。”

    于是,六小时的手术录像开始从头播放。

    第一次,安德烈看得很快。

    他像在寻找破绽。

    寻找让自己能理解这件事的解释。

    也许老师只是因为旅途疲惫。

    也许陆晨只是方案提出者,真正关键操作还是温格兜底。

    也许这台手术被团队包装过。

    可看完第一遍,他没有找到这种解释。

    因为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由陆晨完成。

    温格的一助极其重要。

    但他确实是在配合陆晨。

    第二遍,安德烈看得更慢。

    他开始停下录像,询问细节。

    “这里为什么不先释放外侧组织?”

    陆晨回答。

    “释放后会增加根部瘤体牵拉。”

    “这里的吻合针距为什么比常规略密?”

    “心脏复跳后这里有动态张力。”

    “这里你什么时候判断瘤体壁比影像更脆?”

    “切开前的触感和颜色不一致。”

    安德烈越问,越沉默。

    因为陆晨每一个回答都不是事后包装。

    它们能被录像证实。

    那些细小动作,早在结果出现前就已经完成。

    换句话说,陆晨不是手术后解释自己为什么对。

    他是在手术中提前判断了未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遍录像看完,已经是深夜。

    会议室里,很多人都疲惫不堪。

    安德烈却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温格看着他。

    “现在你明白了吗?”

    安德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陆晨。

    “我需要一点时间。”

    温格点头。

    “我理解。”

    当天夜里,安德烈回到酒店。

    他坐在桌前,打开和苏黎世同事的聊天窗口。

    光标闪了很久。

    最后,他发出一句话。

    【我以为老师是全世界最好的血管外科医生】

    他停顿很久。

    又打下一句。

    【今天我发现我可能错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了问号。

    安德烈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几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事。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温格低头看录像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太熟悉。

    不是老师在点评学生。

    是一个外科医生看见更高层次技术时的专注。

    安德烈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焦虑。

    他以为自己站在欧洲心外新星的位置,已经足够接近山峰。

    可今天他才发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人已经站到了更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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