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柠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
她看着陆晨,眼眶亮亮的。
“成功了。”
陆晨接过水。
“嗯。”
沈小柠轻声说。
“你今天很厉害。”
陆晨喝了一口水。
“团队配合好。”
沈小柠忍不住笑。
“你就不能接受一句夸吗?”
陆晨想了想。
“可以。”
沈小柠等着。
陆晨看着她。
“谢谢。”
沈小柠被他说得耳根有点红。
赵明路过,正好想开口。
孟燕从后面经过,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赵明把话硬生生咽回去。
他觉得自己成熟了。
……
同一时间,邻省广福医院。
中欧心血管外科交流会正在进行。
会场灯光明亮。
台上,安德烈·穆勒正在做主题报告。
他身形高大,金发蓝眼,西装剪裁得很合体。
作为温格教授的得意门生,瑞士排名前三的中青年心外专家,他的报告内容非常扎实。
主动脉根部重建。
冠脉移植策略。
复杂冠脉畸形处理。
这些内容本来就和温格体系一脉相承。
广福医院心脏中心不少医生都听得很认真。
安德烈讲到一处关键内容时,语气里带着明显自信。
“在极复杂根部病变中,最重要的是对冠脉安全边界的预判。”
翻译同步转述。
“温格教授常说,主动脉根部手术的失败,不是从切开开始,而是从错误的空间判断开始。”
台下有人点头。
钱方旭坐在后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李森刚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成了】
后面没有解释。
但钱方旭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又看了看台上的安德烈,嘴角微微一动。
周文杰坐在旁边,小声问。
“主任,你又笑什么?”
钱方旭放下手机。
“听课。”
周文杰总觉得主任那表情不像单纯听课。
台上,安德烈还在讲温格体系。
他说起老师时,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尊敬。
在他的认知里,温格就是心血管外科领域最接近完美的存在。
严谨。
冷静。
强大。
几乎从不对别人低头。
而此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正在一百公里外的江城,被另一群中国医生围着复盘一台成功手术。
更不知道,那台手术里,温格站在了一助位置。
报告结束后,掌声响起。
广福医院心脏中心主任上台握手。
“安德烈医生的报告非常精彩。”
安德烈微微点头。
“谢谢。”
交流会结束后,他回到休息室。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温格教授发邮件汇报交流成果。
邮件界面打开。
他忽然发现,过去三天发给老师的两封邮件,都没有回复。
安德烈皱了皱眉。
这不太正常。
温格很忙,但如果是学术交流汇报,通常至少会简短回复。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安德烈心里微微疑惑。
他联系了温格的助手安娜。
电话很快接通。
“安娜,教授在苏黎世吗?”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安德烈皱眉。
“怎么了?”
安娜的声音有些微妙。
“教授在中国。”
安德烈一愣。
“中国?”
“是的。”
“他来广福了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不是广福。”
安德烈眉头皱得更深。
“那在哪里?”
安娜低声说。
“江城市中心医院。”
安德烈整个人僵了一下。
“江城?”
安娜似乎知道他会震惊。
“教授带患者过去做手术了。”
安德烈下意识站起来。
“什么手术?”
安娜没有透露患者隐私,只说了一句。
“就是那名复杂主动脉根部合并冠脉畸形患者。”
安德烈瞳孔微微收缩。
那名患者,他当然知道。
苏黎世团队讨论过很多次。
温格教授迟迟没有决定手术方案。
安德烈原以为老师会在苏黎世亲自完成。
“教授为什么去江城?”
安娜声音更低。
“因为陆医生提出了新的方案。”
安德烈语气变了。
“哪个陆医生?”
“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
这个名字安德烈听过。
这段时间在中国交流,陆晨的名字偶尔会被提起。
急诊,显微,创伤,联合实验室。
可安德烈从没把这个名字和温格教授真正放在同一层级里。
他沉默几秒。
“手术谁主刀?”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安德烈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娜?”
安娜轻声说。
“陆医生主刀。”
安德烈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教授呢?”
安娜顿了一下。
“教授做一助。”
休息室里彻底安静。
安德烈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温格教授。
一助。
给一个二十四岁的中国医生做一助。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比任何复杂病例都让他难以理解。
“这不可能。”
安娜的声音很平静。
“安德烈,手术已经成功了。”
安德烈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现在去江城。”
挂断电话后,安德烈立刻找到广福医院接待人员。
交流会原本还有晚宴。
他直接取消。
“我需要去江城市中心医院。”
接待人员愣住。
“现在?”
安德烈点头。
“现在。”
钱方旭听到消息时,差点笑出声。
他看着安德烈那张明显压着震惊的脸,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安排车。”
安德烈看向他。
“谢谢。”
钱方旭慢悠悠道。
“不客气。”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去了以后,别太惊讶。”
安德烈皱眉。
“什么意思?”
钱方旭笑了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离开广福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安德烈坐在后排,手机里反复打开陆晨的资料。
二十四岁。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显微外科。
创伤急救。
血管重建。
疑难诊断。
每一条都很夸张。
可越夸张,他越难以接受。
一个急诊医生,为什么会主刀温格教授都谨慎对待的主动脉根部复杂手术。
更无法接受的是,温格竟然做一助。
他是温格最优秀的学生。
在苏黎世,他见过无数外科医生在老师面前变得谦卑。
可他从没见过老师对谁真正低头。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灯光拉成线。
安德烈看着窗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认知出现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