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洋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到桌上。
“你们先看。”
陆晨拿起邮件。
他看得很快。
看到患者情况描述时,眉头微微一皱。
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
右冠状动脉异常起源。
冠脉走行于主肺动脉间。
常规手术入路存在不可接受的冠脉损伤风险。
全球会诊无果。
马丁看完后,脸色也变了。
“温格教授亲自发函,这个病例一定非常棘手。”
朱莉安轻声说。
“他在欧洲心血管外科领域,几乎是教科书级人物。”
顾长风看向陆晨。
“你怎么看?”
陆晨没有立即判断。
“需要看完整影像。”
曾大洋立刻点头。
“对方已经提供加密影像包,需要你确认接收。”
陆晨打开电脑。
经过安全解密后,一整套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冠脉CTA。
主动脉增强CT。
心脏MRI。
超声心动图。
三维重建模型。
既往会诊意见。
患者信息也同步显示出来。
四十六岁。
男性。
国际知名指挥家。
长期跨国演出,近期出现胸闷,晕厥前兆和主动脉根部异常扩张。
因病情复杂,已暂停全部演出。
李森看着资料,低声开口。
“指挥家。”
曾大洋也皱眉。
这种患者不只是医学问题。
他有社会影响力,国际关注度,一旦出事,动静不会小。
陆晨没有关心这些。
他的视线停在影像上。
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像一颗随时可能裂开的危险气泡,贴在心脏最核心的位置。
右冠异常起源,走行路线极其危险。
它从不该出现的位置出来,又夹在主动脉和主肺动脉之间。
任何常规根部处理,都可能牵扯或损伤它。
一旦右冠永久性损伤,后果极其严重。
马丁越看越沉默。
“难怪全球会诊无果。”
朱莉安看向陆晨。
“这几乎是把主动脉根部重建和冠脉畸形矫正绑在一起。”
顾长风的声音也沉了一些。
“而且患者还年轻。”
陆晨没有说话。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建模。
【真实之眼资料扫描中】
【患者信息:男性,四十六岁】
【身份信息:国际知名指挥家】
【核心病变: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合并右冠状动脉异常起源及主肺动脉间走行】
【危险等级:SS级】
【关键风险:常规根部瘤体处理将显著增加右冠损伤风险,冠脉永久性损伤可导致致命心肌缺血】
【常规方案评估:Bentall类根部置换风险极高,单纯冠脉移植路线复杂,先处理瘤体易破坏冠脉安全层次】
【建议策略:先重建冠脉新通路,再处理根部瘤体,采用逆序解构方案】
【警告:术中空间层次误差将导致不可逆冠脉灾难】
陆晨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的脑海里,一个立体心脏模型迅速成形。
主动脉根部。
假性动脉瘤壁。
异常右冠起源点。
主肺动脉间走行。
所有结构像透明层一样分开,又被重新叠合。
别人看到的是一团不能碰的乱局。
他看到的,是先后顺序错了。
曾大洋没有打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电脑散热声。
二十分钟后,陆晨终于开口。
“常规入路的问题,是先处理瘤体。”
李森看向他。
“你想反过来?”
陆晨点头。
“先重建冠脉新通路,再处理根部瘤体。”
马丁眼神一震。
“先给右冠建立新的安全出口?”
陆晨把三维模型旋转。
“对,先绕开原来危险走行。”
他指向模型上的区域。
“如果先切瘤体,右冠原起源和间走行段很容易被破坏。”
他又调整角度。
“先建立新通路,保证右冠供血,再处理主动脉根部假性动脉瘤,整个风险顺序就反过来了。”
朱莉安低声道。
“逆序方案。”
陆晨点头。
“不是先拆炸弹外壳,而是先把引线接到安全线路上。”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了。
曾大洋虽然不是心外专家,却也听懂了核心。
陆晨不是在常规方案里微调。
他是在改变整个手术顺序。
顾长风看向李森。
李森的表情非常认真。
“这个方案得和温格教授当面讨论。”
曾大洋立刻说。
“我安排远程视频。”
……
当天下午,跨国视频会诊开启。
苏黎世那边是清晨。
屏幕上,弗朗茨·温格教授出现在画面里。
他六十岁上下,头发银白,眼窝深,气质非常冷静。
他身后站着两名助手。
桌上放着厚厚的影像资料。
哈特曼也在线上。
他作为中间介绍人,先简单说明双方身份。
温格看向屏幕里的陆晨。
“陆医生,很高兴见到你。”
翻译同步进行。
陆晨点头。
“温格教授。”
温格没有寒暄太久。
“我想先听听你对影像的判断。”
陆晨打开共享模型。
“患者真正的难点,不是主动脉根部瘤体本身。”
温格眼神微动。
陆晨继续说。
“是右冠异常起源和主肺动脉间走行,把所有常规根部处理路径都变成高风险路径。”
温格没有说话。
他的助手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陆晨切换角度。
“如果先处理根部瘤体,术中可能被迫接近右冠异常起源段,任何牵拉或切割误差,都可能造成右冠永久性损伤。”
温格缓缓点头。
“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
陆晨的声音平稳。
“所以我的建议是反过来。”
屏幕上,模型被他重新标出路径。
“先重建冠脉新通路。”
他指向一个预设吻合区域。
“完成右冠供血安全转移后,再处理根部瘤体。”
温格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
陆晨继续展开。
“这样,原异常冠脉段不再是术中唯一供血依赖,瘤体处理时可以大幅降低灾难性损伤风险。”
温格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曾大洋和顾长风都屏住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讨论。
这是世界前五的心外专家,正在重新评估一个年轻中国医生提出的方案。
温格开口。
“你预计新通路长度如何控制。”
陆晨切出测量。
“这里,路径不能太长,否则扭曲风险增加。”
他又标出另一层结构。
“但也不能过短,否则根部处理后张力不均。”
温格继续问。
“如果瘤体壁比影像显示更脆弱。”
陆晨回答。
“冠脉新通路建立前不主动扰动瘤体,先用低张力暴露控制,必要时临时旁路保护。”
温格的助手快速记录。
温格又问了几个问题。
体外循环时机。
冠脉灌注保护。
根部重建材料选择。
异常冠脉原段是否保留。
每一个问题都很尖锐。
陆晨回答得不快,却非常清楚。
他没有为了显得自信而把风险说低。
相反,他把每一个危险点都拆开,放在模型上重新解释。
视频会诊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温格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不是因为不满。
而是因为他在思考。
最后,他看向陆晨。
“陆医生,我想问一个直接的问题。”
陆晨点头。
“请说。”
温格的声音变得很郑重。
“我能带患者飞到你那里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曾大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心头一震。
世界前五的心外专家,亲口提出要带患者来江城。
这意味着,他认可陆晨的方案。
甚至认为这套方案值得跨国转运。
陆晨看着屏幕。
“欢迎。”
他停顿了一下。
“但必须提供完整术前资料,并提前三天到院评估。”
温格点头。
“当然。”
陆晨继续说。
“患者转运前,需要确认动脉瘤稳定性,飞行途中血压控制,医疗团队随行。”
温格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你比我想象中更谨慎。”
陆晨语气平稳。
“这个病例不能不谨慎。”
温格点头。
“我同意。”
视频挂断前,温格看着陆晨。
“我会尽快安排。”
陆晨点头。
“等你们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