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把监测数据标记出来。
“发作时ST段有短暂压低。”
何文斌点头。
“确实有，但太短了。”
他看向陆晨。
“这个程度，如果不是专门盯着诱发，很容易被当成伪差。”
秦浩然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所以我不是焦虑？”
陆晨看向他。
“不是单纯焦虑。”
秦浩然的肩膀像突然松了一下。
他没有露出高兴。
只是眼眶微微红了一点。
这段时间，他最痛苦的不是胸痛本身。
是每次痛得快晕过去，检查却都说没事。
所有人都说他压力大，说他焦虑，说他心理问题。
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疯了。
现在陆晨终于抓到了那一瞬间异常。
秦浩然忽然有种荒唐的轻松。
至少这疼痛是真的。
至少他不是疯了。
秦德荣走上前。
“陆医生，到底是什么病？”
陆晨把监测图打印出来。
“初步考虑一种很少见的冠状动脉心肌桥。”
秦德荣一愣。
“心肌桥？”
何文斌解释道。
“正常冠状动脉应该走在心肌表面，有些人的一段冠脉会钻进心肌里，心肌收缩时压迫血管，导致供血短暂下降。”
秦德荣听得脸色一变。
“那为什么之前CTA没看出来？”
陆晨回答。
“他的病变可能位置深，长度短，静息状态和常规成像下不明显。”
他把申请单递给沈小柠。
“开冠脉内超声，也就是IVUS。”
何文斌点头。
“这个能看血管壁和压迫情况。”
秦浩然抬头。
“危险吗？”
陆晨看着他。
“是有创检查，但风险可控。”
秦浩然沉默几秒。
“做。”
他说得很快。
秦德荣立刻跟着点头。
“做，今天能安排吗？”
何文斌看了眼时间。
“我联系导管室，尽量加急。”
陆晨补充。
“不是急救，但要尽快确认。”
秦浩然看着陆晨。
“如果真是这个，能治吗？”
陆晨语气平稳。
“大多数先药物控制，避免诱因，定期随访，少数严重的再考虑进一步处理。”
秦浩然听见能治，脸色终于有了一点缓和。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谢谢。
可话到嘴边，又有点别扭。
陆晨已经转身整理记录。
“先去休息，等检查安排。”
秦浩然低下头。
“好。”
离开心功能室时，秦德荣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这个年轻医生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没有因为之前的事刁难。
也没有因为抓住线索而炫耀。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秦德荣心里更复杂。
有些人的厉害，不是靠姿态撑起来的。
是你走投无路时，他真的能把那条路找出来。
秦浩然坐在休息区，低头看着手里的监测图。
那条短暂压低的线很细。
细到他这种外行根本看不懂。
可那是他这段时间所有痛苦的证据。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对医生的态度。
觉得他们说话慢。
觉得他们排队烦。
觉得他们不过就是看几张报告开几盒药。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有时候一条短到几秒的异常，可能就是一个人能不能被看见的关键。
……
同一时间，行政楼顶层。
曾大洋刚结束一场院内协调会。
疑难病例多学科快速诊断通道试运行后，外院咨询明显增多。
联合实验室那边，NR-7项目数据又远超预期。
江城市中心医院最近好事不断。
好事多了，行政压力也随之增加。
曾大洋刚坐下，邮箱提示音响了一声。
秘书敲门进来。
“曾院长，您有一封加密邮件。”
曾大洋抬头。
“什么来源？”
秘书表情有些异样。
“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
曾大洋动作一顿。
他接过电脑，打开邮件前的安全认证。
邮件标题是英文。
发件人署名，弗朗茨·温格。
曾大洋看到这个名字时，眉头瞬间挑起。
他不是心外科医生。
但作为医院副院长，国际顶级医学人物还是知道一些。
世界心血管外科排名前五。
苏黎世大学医院主动脉根部与冠脉重建中心主任。
弗朗茨·温格教授。
这不是普通交流邮件。
曾大洋立刻把门关上。
邮件内容不长，却分量极重。
温格教授的科室收治了一名极复杂的主动脉根部病变合并冠脉畸形患者。
全球多方会诊无果。
患者病情进展风险高。
温格通过哈特曼教授了解到陆晨在血管重建，复杂创伤和非常规路径设计方面的能力。
因此正式请求江城市中心医院安排陆晨参与远程会诊。
曾大洋看着邮件，表情慢慢变得复杂。
他先是震惊。
然后是兴奋。
最后又变成一丝压力。
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
温格教授。
全球会诊无果。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已经不是省内医疗圈的事情。
这是国际顶级外科圈的正面来信。
曾大洋把邮件打印出来，又重新看了一遍。
秘书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曾大洋拿起电话。
他没有先叫宣传科。
也没有先找院长。
他直接拨通了陆晨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陆晨刚从心功能室回到门诊。
“曾院长。”
曾大洋声音很沉。
“陆晨，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陆晨看了眼候诊系统。
“我还有病人。”
曾大洋顿了一下。
放在以前，他可能会说让别人先接。
可现在他太了解陆晨。
“门诊结束后立刻来。”
陆晨听出他的语气不寻常。
“什么事。”
曾大洋看着桌上的邮件。
“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温格教授发来远程会诊请求。”
陆晨停顿了一下。
“温格？”
曾大洋嗯了一声。
“世界级心外专家。”
陆晨看向桌上的门诊病历。
“我结束后过去。”
挂断电话后，沈小柠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陆晨把手机放下。
“有一封国际会诊邮件。”
沈小柠眼睛微微睁大。
“国际会诊？”
陆晨点头。
“先看完门诊。”
沈小柠看着他重新打开病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现陆晨这人真的很稳定。
秦浩然的怪病刚抓住线索。
世界级心外专家又主动求助。
换成别人，恐怕心早就飞到行政楼了。
陆晨却还是把下一位病人的资料拿了过来。
因为坐在诊室外的病人，也在等自己的答案。
上午门诊一直忙到接近中午。
陆晨看完最后一位病人，才带着沈小柠去了曾大洋办公室。
李森和顾长风已经在。
马丁，朱莉安也被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