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在晚高峰里一路撕开车流。
警笛声几乎压过了所有路面的喧嚣。
车厢里,男孩的呼吸越来越轻。
实习护士盯着监护仪,声音一阵阵发紧。
“心率还在升,血压还是测不稳。”
陆晨没有抬头。
他的左手依旧压在男孩颈侧。
那一点搏动,在掌心下微弱得像快要断掉的线。
“继续补液,小流量氧气不要断。”
实习护士立刻照做。
她的额头全是汗,眼睛却死死盯着陆晨的手。
她以前在学校学过压迫止血。
也在急诊科看过很多外伤。
可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手稳成这样。
救护车颠了一下。
男孩身体微微一晃。
陆晨的手却像长在创面上一样,压迫点没有偏开一丝。
【外科之心持续生效】
【筋膜层解剖感知维持中】
【张力分布感知维持中】
【当前颈外动脉分支压迫止血效率:极高】
【警告:患儿循环代偿进入临界阶段】
陆晨看了一眼男孩逐渐发散的瞳孔。
“叫他名字。”
实习护士愣了一下。
“啊?”
陆晨声音很稳。
“问他叫什么,让他回答。”
实习护士赶紧低头。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嘴唇动了动。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
“乐乐。”
实习护士眼眶一红。
“乐乐,别睡,医生叔叔马上带你到医院了。”
男孩的眼皮又要合上。
陆晨低头看着他。
“乐乐,看着我。”
男孩费力睁眼。
陆晨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慌乱。
“你答应过我,要见妈妈。”
乐乐眼角滚出一点泪。
“妈妈会哭。”
陆晨压着伤口。
“所以你更不能睡。”
实习护士一下把眼泪憋回去。
她忽然觉得,陆晨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不是哄。
是在把孩子从昏沉里一寸寸拽回来。
车厢里,监护仪的声音越发急促。
老周在前面大喊。
“还有两个路口!”
陆晨抬头。
“联系院内,让手术室直接接,不进红区停留。”
实习护士立刻拿起对讲。
“江城中心医院,这里是一号救护车,颈部重伤患儿需要直达手术室。”
对面很快传来孟燕的声音。
“收到,李主任已在急诊门口,血管外科,儿外,麻醉到位。”
陆晨听见这句,眼神仍然没有松。
他知道,最危险的路还没过去。
现在只是把孩子从现场带到医院。
真正的生死,还在手术台上。
救护车又一次急转。
乐乐颈侧的出血忽然顶了一下。
实习护士脸色瞬间白了。
“陆老师,血又出来了!”
陆晨没有慌。
他右手迅速从急救包里抽出小块无菌止血纱布。
一只手维持原来的压迫点。
另一只手用纱布沿着伤口边缘垫入。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实习护士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完成。
血流竟然被再次压了回去。
【神级血管吻合术被动触发】
【指尖血管壁感知强化】
【临时动脉修补压迫完成】
【当前出血控制:稳定】
陆晨语气平稳。
“别盯血,看监护。”
实习护士赶紧低头。
“心率还快,但没有继续飙。”
陆晨点头。
“告诉医院,准备儿童血管修补器械。”
实习护士声音发颤,却说得很清楚。
“准备儿童血管修补器械,患儿颈外动脉分支损伤。”
对讲那头,孟燕迅速回应。
“收到,手术室已确认。”
救护车终于冲进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通道。
……
急诊门口,李森已经带人等在那里。
麻醉科赵明,血管外科郑大安,儿科医生,手术室护士,全都在。
沈小柠站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车门。
救护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血腥味扑了出来。
陆晨半跪在车厢里,手还压在乐乐颈侧。
他的白大褂袖口已经染红一片。
可他的眼神依旧稳得吓人。
李森一眼看清情况。
“直接手术室。”
陆晨跟着担架移动,手始终没离开创面。
“颈内动脉未破,气管未穿透,颈外动脉分支近完全断裂。”
郑大安脸色一变。
“你在车上判断出来的?”
陆晨没有解释。
“先止血修补。”
赵明已经推着氧气跟上。
“麻醉准备好了。”
沈小柠跑在旁边,快速记录。
“到院时间已记。”
马丁站在急诊门口,看见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原本留院负责接收数据。
可当他看见陆晨一只手压着孩子颈部,一边跟着担架快步进手术区时,心里猛地一震。
这不是手术室里的精密操作。
这是混乱转运中的生死续航。
朱莉安低声说道。
“马丁,记录。”
马丁立刻回神。
他低头写下时间。
可手里的笔,还是短暂顿了一下。
因为这一幕,太像一个人用手掌堵住死亡的入口。
与此同时,第二辆救护车也到了。
陈可押送胸腹联合伤患儿回来。
那孩子脸色同样很差,胸口封闭敷料已经被血渗透一角。
陈可跳下车,声音急促却清楚。
“胸腹联合伤,疑似膈肌破裂,右侧胸腔积血,腹部压痛加重。”
李森立刻转头。
“二号手术室。”
吴凡接过担架。
“我来送。”
王雨晴带着另外几名伤童随后到达。
她脸色发白,却仍然紧紧抱着分诊记录板。
“黄标三名,四肢深层切割伤,生命体征暂稳,一名疑似肌腱损伤,一名小腿深部伤口出血增加。”
孟燕接过记录。
“好,交给我。”
王雨晴这才像是终于能喘气,腿差点软下去。
沈小柠一把扶住她。
“你做得很好。”
王雨晴眼眶一下红了。
“我没漏人吧?”
沈小柠认真看着她。
“没有。”
王雨晴抬头看向手术室方向。
“陆老师呢?”
沈小柠也看向那边。
“已经上台了。”
一号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
乐乐被摆好体位。
麻醉刚一完成,陆晨的压迫手才终于稍稍移开。
出血立刻往外涌。
郑大安瞳孔一缩。
“位置真险。”
陆晨已经接过器械。
“吸引。”
手术室护士立刻跟上。
赵明盯着监护。
“血压偏低,但还能撑。”
陆晨没有多余动作。
他迅速清理创面。
鲜红色的血管断端,在一片混乱组织里短暂显露。
换成普通医生,光是找到它就要花不少时间。
可陆晨的镊尖像早就知道它在哪里。
“断端牵开。”
郑大安立刻配合。
他本来是血管外科副主任。
可站在陆晨旁边时,竟然没有半点被年轻人指挥的不适。
因为陆晨的每一步都太准。
准到郑大安根本不需要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