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陆晨的手仍然稳稳压在伤口上。
【外科之心触发】
【筋膜层解剖感知已生效】
【张力分布感知已生效】
【当前压迫止血效率:高】
【预计安全窗口:有限】
【警告:患儿循环代偿正在下降】
男孩的呼吸又急了一些。
嘴唇颜色比刚才更淡。
陆晨看向实习护士。
“儿童留置针。”
实习护士立刻递过来,却因为紧张差点拿错型号。
王雨晴一把接住。
“这个。”
实习护士脸色一白。
“对不起。”
陆晨没有责备。
“别道歉,下一步做对。”
实习护士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王雨晴蹲下给男孩建立静脉通路。
孩子血管细。
又因为失血开始塌陷。
难度比平时高很多。
陆晨看了她一眼。
“手稳。”
王雨晴咬住牙。
陆晨声音沉稳。
“别想着他是孩子,想着你要给他一条回医院的路。”
王雨晴进针。
见回血。
送管。
固定。
成功。
她几乎要脱力,却立刻接上输液。
“通路建立。”
陆晨点头。
“很好。”
这一句很好,让王雨晴眼眶差点热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急诊科年轻医生护士都想跟陆晨。
他不会在关键时刻大声羞辱人。
也不会用漂亮话哄人。
他只会把最清楚的指令交给你。
然后在你做对的时候,告诉你,你确实做到了。
陈可那边传来声音。
“胸腹伤孩子血压偏低,呼吸越来越急。”
陆晨看向老周。
“第一辆车转颈伤,第二辆车到哪?”
老周正在联系调度。
“最近的车已经进街口。”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校门方向。
警灯正在远处闪烁。
可颈伤男孩等不了太久。
陆晨果断开口。
“我们先转第一名。”
他看向陈可。
“你留下等第二辆车,胸腹伤由你押车。”
陈可点头。
“明白。”
陆晨看向王雨晴。
“你留下继续分诊。”
王雨晴一怔。
“我留下?”
陆晨看着她。
“这里还需要人判断顺序,你能做。”
王雨晴心里猛地一震。
她想说自己只是规培一年级。
想说这里太乱。
想说自己怕漏掉伤员变化。
可迎上陆晨的目光,她一句退缩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晨不是在鼓励她。
他是在把责任交给她。
王雨晴用力点头。
“我留下。”
陆晨看向民警。
“担架。”
几名民警和老师立刻围上来。
陆晨依旧半跪在地上,保持压迫姿势。
“所有人听我口令。”
他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冷酷。
“孩子头颈保持一条线,我的手不能离开压迫点,抬的时候慢,谁都不要抢。”
众人齐声应下。
女老师还跪在旁边,眼泪一直掉。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救了他。”
女老师怔住。
陆晨继续说。
“如果你第一时间松手,他撑不到现在。”
女老师终于捂住嘴,哭出了声。
可她很快又站起来,转身去安抚其他孩子。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倒。
担架抬起的瞬间,男孩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陆晨半跪着跟着移动。
一只手依旧压在颈部最关键的位置。
整个人几乎贴着担架走。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种姿势极难。
只要脚步乱一点,压迫点就可能偏移。
可陆晨的动作稳得不像在混乱的校园现场。
更像是在无影灯下完成一台精密手术。
救护车后门打开。
男孩被送上车。
实习护士跟着上去。
老周已经坐回驾驶位。
陆晨刚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乐乐!”
一个年轻女人冲过警戒线,几乎是跌跌撞撞扑过来。
民警赶紧拦住她。
女人看见担架上的校服,整个人瞬间崩溃。
“医生,我求你,让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陆晨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拒绝。
可他只是转头看向女人。
“他还活着。”
女人像被这句话钉住。
陆晨继续说。
“我现在带他回医院手术,你想帮他,就跟警察走家属通道,不要挡救护车。”
女人捂住嘴,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
“好,好,我不挡。”
陆晨上车前,看向王雨晴。
“每隔一会儿复查红标和黄标。”
王雨晴站在操场边,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已经稳住。
“是,陆老师。”
陈可也抬头。
“放心,我守这里。”
陆晨点头,关上车门。
救护车重新响起警笛。
车内空间狭窄。
男孩躺在担架上,脸色越来越白。
陆晨坐在头侧。
左手压迫止血。
右手检查瞳孔和呼吸。
实习护士按照他的指令记录。
“心率。”
实习护士看了一眼监护。
“心率很快,还在往上。”
陆晨眼神微沉。
儿童失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前期看似还能撑。
一旦超过代偿边界,崩得比成人更快。
【真实之眼复查】
【当前状态:失血性休克进展】
【心率:持续上升】
【皮肤灌注:下降】
【意识状态:嗜睡倾向】
【警告:出血量已接近儿童失血性休克阈值】
【建议:维持精准压迫,快速补液,严密监测气道与意识,尽快抵达手术室】
实习护士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声音发颤。
“陆老师,他是不是越来越危险?”
陆晨没有移开视线。
“是。”
实习护士脸色更白。
陆晨继续说。
“所以你现在不要怕数字。”
他的声音平稳。
“盯住它,告诉我每一次变化。”
实习护士深吸一口气。
“心率继续升高,血压刚才没测出来,正在重新测。”
男孩眼睛半睁半闭。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叔叔,我困。”
陆晨低头看着他。
“别睡。”
男孩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陆晨压着伤口,目光冷静到近乎锋利。
“你还没见到妈妈,现在不能睡。”
监护仪上的心率还在往上跳。
救护车冲向江城市中心医院的方向。
警笛声撕开整条街道。
而陆晨掌心下那一点脆弱的搏动,正在和时间抢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