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一再溃败,入秋之时,终于顶不住压力,主动求和。
梁国没有手软,大军继续逼近,三日后攻破漠北国门。
明阳宝珠事先收到韩钰传信,破城之日避身安全地带,免去误伤。
库伦镇被梁军占领,与韩钰亲信汇合后,明阳一行回到梁国。
时隔多年,再次踏回国土,明阳立在幽州城下,任寒风吹过面颊,离别时情景还在眼前,却恍如隔世。
漠北过往走马灯般划过脑海,望着城楼上向他们招手的兵士,九死一生,终是有幸等到今日。
明阳攥了攥掌心的手,很多人很多事变了,可这份感情始终未变,哪怕经年已过,相隔遥远。
“往后我们再不分开。”
宝珠回握着他手,用力嗯了声。
听闻明阳归来,楚策带着留守将士亲自来到营外相迎。
“明大人大义,这些年受苦了,平安归来,可喜可贺。”
明阳还礼,“朝廷庇护,我等之幸。”
楚策命人备下宴席,亲自为他接风。
两日休息整顿后,明阳等人启程回京。
明澈未跟随,流落敌国数年,无人比他更熟悉漠北地形,此番特意留下辅佐将士。
楚策已将明阳回来一事快马报至朝廷,人还未到,消息已传遍京城。
春熙堂内,飘满明老夫人欢笑声。
自知儿子还活着,她日夜揪心,不是佛前祈祷便是宗祠叩首,求遍祖宗神灵,保佑儿子平安。
今日听到儿子归国消息,悬了数月的心终于放了下。
“快,让人把七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干净,所有摆设之物全都换新。”
“不不不,不能换,阳儿离家多年,回来肯定希望看到原模原样住处。”
“明阳喜欢的吃食酒水也要备全,越多越好。”
“还有孩子,命绣园给一对孩儿赶制新衣,到时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父亲,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明母热火朝天指挥,下人忙得团团转,虽忙碌,可人人喜庆又精神。
明阳归来,国公府重振有望,四房五房六房也跟着高兴,唯独长房死气沉沉。
“他回来了,到底是回来了。”
秦淑容躺在榻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心病难医,郁结成疾,这些日子的她已起不了床。
“没有拖累朝廷,还从龙潭虎穴逃生,他还真是厉害。”
秦淑容不在敌国,但也知那里定然戒备森严,怎么也想不通明阳是如何脱困,难道上天都在助他?
还有韩钰,云婉如今的丈夫。
战事捷报时时传入京都,韩钰名字如今在京城无人不知。
几十年间,梁国第一位抗北将领,横扫敌国,战无不胜,上到君王下到百姓人人传颂。
待回京受封,少不了高官厚禄。
还有云婉,听说她生下两子一女,夫妻恩爱,婆媳和睦,一家子仕途顺遂,家宅安宁。
反观自家......秦淑容心口一痛。
人人都过得好,谁都过得好,唯独自家一败涂地。
秦淑容提在胸腔的一口气缓缓散去,这一世,她终究输给了七院。
//
明阳抵达上京城外时,远远就见城下乌泱泱立满人群。
“好像是太子御驾。”
宝珠话音刚落,一名东宫装扮侍从策马奔来。
“可是明大人?”
“正是。”
那侍从翻身下马,俯身行礼,“见过明大人,太子已率群臣等候多时。”
明阳闻言整了整衣襟,快步走下马车,朝城门而来。
一袭杏黄衣衫的太子见到前来之人,向前迎了几步。
“拜见殿下。”
明阳还未跪下身,太子已伸手将他制止,“不需多礼。”
太子扶着他胳膊,目光在那张削瘦的脸上端详,露出的脖颈和半截手腕上疤痕可见。
太子鼻腔一酸,“明大人受苦受难,是本宫拖累了你。”
假质子消息暴露后,他一颗心紧紧揪着,明阳若有闪失,他后半生只剩活在愧疚里。
“哪里,微臣只是尽臣子本分。”
这一遭虽受尽磨难,但明阳心是暖的。
朝廷没有放弃他,曾决定以巨额银钱将他换回,妻子也不曾遗忘他,忠臣义士更不惜为他敌国涉险。
“此番归来,受于众人之力。”
朝臣纷纷上前与明阳寒暄见礼,连七十岁高龄的宋持祖父都亲自前来。
“明大人,我对不起你!”
王怀忠跻身跟前,扑通跪地,“我酒后失言,泄露了消息,致使你在敌国受苦受难。”
“是我的过失,我对不起你啊。”
每每想起这件事,王怀忠都给自己两个大耳光。
他是去过漠北的,亲眼见过当地的野蛮暴力,比任何人都能想到明阳会面临的处境。
明阳真要客死他乡,他唯有以死谢罪了。
“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明阳将王怀忠扶起,“世事自有天定,王大人不必愧疚。”
众人前,王怀忠抑制不住情绪,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了,明大人赶路辛苦,先行回府安顿,日后我等再聚。”
太子送明阳回府,从城外到明国公府,一路行驶,所经之处百姓无不欢呼问候。
明阳面色却有些不自在,探出他眼底的不安,宝珠关切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是......”
明阳顿了顿,道:“你说孩子们会喜欢我吗?”
“我不曾陪过他们一日,他们心里必定跟我疏远,要不喜我,不认我怎么办?”
一路归心似箭,急迫想见一对孩儿,可临近家门却害怕了。
宝珠都想笑,“你就那么不相信自己骨肉?”
“就算信不过他们,也得信我呀,我亲手养大的孩子,能让他们不喜亲爹吗。”
明阳点头,“对,你说得对。”
嘴上这么说,可宝珠还是感受到他掌心都是汗。
临近明国公府,太子先行回了东宫,不打扰他们家人团聚。
明阳马车刚拐进街巷,便有孩童银铃笑声传来。
听到这声,宝珠便知是谁,“瞧瞧,迫不及待接你来了。”
“车里是娘亲和爹爹吗?”
宝珠正要说话,身边的明阳已起身冲了出去。
车帘掀开,明淇明姝看到出来的挺拔男子,一时愣怔。
“哇,这位叔叔好帅气呀,比太子叔叔还要帅。”
明姝看到车帘后的母亲,抬手拍在弟弟背上,“你傻呀,这是父亲。”
心心念念数年的孩子立在眼前,明阳心口狂跳,打了满腹的底稿一字道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