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从后面追来,喊着小主子慢些。
看到车前立着的明阳时,管家眼睛一亮,“七爷,您回来了!”
他跪身叩首,激动得眼圈泛红,“七爷辛苦,老夫人在门外等着呢。”
“两位小主子等不及,闹着要来接您。”
管家提醒两个孩子唤人,明淇明姝仰着脑袋,齐齐一声父亲。
明阳哽咽应下,蹲下身一手拉着一个。
肉嘟嘟的小手绵软可亲,明阳心都软化了,视线留恋在他们身上不舍移开。
如妻子所说,儿子像他,女儿似母。
虽已在心里描绘了无数遍,然而俩孩子还是比他想象的更好看,更可爱。
“我们等了父亲好久,父亲终于回来啦。”
“父亲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父亲你手上有伤。”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没有陌生,也没有疏离,似久别重逢,明阳来前的担忧尽数消去。
“爹爹你瘦了。”
听到这句,明阳忍不住笑出声,“是吗,你见过爹爹以前样子吗?”
“见过啊。”明淇一本正经,“梦里见过,还有娘亲画的画像。”
明姝也咯咯直笑,“祖母也说了,父亲一定瘦了。”
明阳视线被水雾模糊,他的孩子,比他想象中更爱他。
“快回去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在宝珠提醒下,明阳牵着一对孩子朝家走回。
两个孩子都到了他大腿高,明阳心喜而感慨,像天上突然掉下的孩儿,一下子长大了。
“祖母,父亲回来了。”
还未走到府门前,明淇放声高呼,“我们把父亲接回来了。”
明老夫人走下台阶,身后晚辈也跟随而来。
听到那声阳儿,明阳快走几步,行至跟前掀袍跪下。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明母在看到儿子身影那刻,眼泪已流了满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儿为国尽忠,母亲怎会怪你。”
捧着这张日夜惦念的脸,明母细细抚摸,“母亲还能见到你,就是此刻死也瞑目了。”
明阳安慰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止住哭声。
转看向宝珠,明母抹了把眼泪,“你真把他带回来了,好,好。”
“并非我一人之功。”
“快,先进屋,进屋说。”
明淇明姝拉着父亲,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
春熙堂坐满人,笑声不断,几名晚辈一一向明阳见礼。
明老夫人看着明阳,又看看明沭,儿孙先后归来,这个家终于回到正轨。
而目光落在左下首空着的位置时,不由唉声一叹。
这个长媳啊,到底是没来。
“你长嫂抱病许久,甚少出门,你别见怪。”
“不妨事。”明阳道:“孩儿正有好消息告知长嫂,相信长嫂听了必能病体康复。”
明老夫人欢喜,吩咐许华妍去瞧瞧,能否将秦淑容请来。
许华妍闻言却面露为难,迟疑半晌,最后咬了咬唇,嗓音干涩道:“回祖母,半个时辰前,母亲已经去了。”
众人惊愣,房间瞬间安静。
“怎,怎不早禀报?”
许华妍向老夫人行一礼,“七叔归来,祖母欢喜,孙媳不忍让祖母乱神,这才推迟禀报。”
清早下人回禀,明阳已到城门,太子率众臣亲自迎候。
明阳归来,妻儿团聚,不久还会加官袭爵。
而她往后只能在妯娌手下讨生活,看着那对夫妻风光无量,时刻承受他们嘲讽目光。
那样的日子秦淑容受不了。
妒火灼心,一口气没提上来,终是在明阳进门前停止了心跳。
从母亲口中得知秦淑容病症之源,明阳摇头。
就差一会儿,那位长嫂若再多撑一刻,便能知道幼子生还消息,这个消息足够支撑她好好活下去,可惜......
明阳不知该说什么,房间气氛低沉。
“长嫂也真是的。”
五房夫人低声嘟囔,“早不去晚不去,偏挑大喜日子,这让我们如何是好。”
备了一大桌山珍海味没吃呢。
“行了。”
明老夫人打断她,“阳儿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往后多的是团聚时候。”
“死者为大,先办丧仪吧。”
明阳去长房探视后,回到七院陪着两个孩子。
又与宝珠重新签下婚书,送去官府备案。
当日下午,王太医来了,奉了储君之命为他检查身体。
太子清楚记得明阳身上有伤,是以特意派人前来。
明阳称自己伤势已好,可王太医不放心,且还需向太子复命,执意为他诊察。
衣衫褪下,当看到那一身伤疤时,年过五旬的王太医红了眼圈。
这晚,东宫流水般的药材补品送了来。
得天子宣召,次日明阳早朝面圣。
“明爱卿忠君大义,替储君远赴敌国,受尽艰辛,生死之时傲骨不折,赤胆功臣,梁国之幸。”
景和帝赐下重赏,晋封明阳为一品丞相。
赐宴长春宫,三品以上官员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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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华妍操办丧仪,两日两夜不眠不休。
兰芷跪在灵堂前,木讷地烧着手中纸钱,最后一沓被她整个扔进铜盆,而后靠在墙边闭目休养。
“无心祭拜便回去吧,自己难受,也碍母亲眼。”
兰芷睁开眼睛,看着跪姿挺直的许华妍,嗤笑道:“轮不着你教训我。”
“整个明家,谁都可以给我脸子瞧,唯独你没资格。”
兰芷身世暴露后,府中上下看她的眼神,比从前更为鄙夷。
她出身是不光彩,可许华妍呢,何尝不是罪臣之女,谁又比谁强得到哪儿去。
眼下房间没人,兰芷不怕把话挑破,“你贤惠,你孝顺,你忠贞,可又怎样?”
“空有一个好名声,明澈又瞧不见,做给谁看。”
“如今婆母也去了,更无人为你将来打算,不也和我一样活在这个家,一样守着寡,一日三餐的过。”
许华妍没被激怒,静静跪在那里,看着婆母牌位。
“不需做给谁看,我守的是自己的心。”
兰芷只觉可笑,丢下句惺惺作态,撑着酸疼的双腿朝外走去。
迈出房门,才看见明阳立在这里。
兰芷敛起懒散,假模假样行了个礼,低头离去。
“七叔。”
许华妍起身问候,明阳示意她免礼,接过她递来的清香,插在炉中。
目光掠过许华妍染满疲惫的眉眼,明阳温声道:“你的付出会有回报。”
许华妍茫然看着他,不知这话何意。
明阳也没作解释,只让她保重自己。